百日

枝松葉牡丹

【朝菊】雪樱(二)

*肝刀肝的忘了更新私密马三
*私设严重慎入哦




02.




2.11


“唔......”

和式里屋的西洋床上,熟睡的男人徐徐睁开了眼,周日的早上总是来的晚些,他从尚带有余温的被子里摸索起来,保持最大限度不让皮肤暴露半支起身在床上摸索着。碰到硬硬的冰冷手机,翻开看到上面显示的时刻,本田菊细眯着眼酝酿一会,然后才百般无赖地拖着棉被下了床。

好冷。

熟悉的吊灯和天花板,走进盥洗间挤出的牙膏透着熟悉的清凉,菊拉下锁骨处松垮的睡衣领口,洗漱台的镜子上清晰地反映着脖子以至胸口的点星痕迹。

浮现在白的死气的皮肤上,像是在控诉自己的冷淡。


赤裸的身体放进热水之中,有些不适的温度惊得敏感肤泛红。本田菊喜欢享受起床后的泡澡时光,可以舒缓一星期的工作疲惫和压力,暖暖上升的水汽会萦绕在整个浴室,他也能从昏昏然中睁开朦胧睡眼……亚瑟说活脱脱的一老头子,他却觉得这样很适合他这种人。

洗完后菊拿毛巾一边擦拭着贴在头皮上的黑发一边随手从冰箱里拿了点培根蔬菜,夹着面包算作今天的午餐。这方面他倒是很像个随便的年轻人,简简单单不花时间。

亚瑟经常夸他厨艺精湛每次都缠着要进厨房让自己手把
手地教他,比如还放多少水该什么时候下锅,不知道英国人是不是天生就在某处缺少点啥,稍一不注意就要炸厨房。

算是难得的…………可爱吧。

菊歪着头细细考虑着该如何形容,却没发觉自己从睁眼瞬间到现在都不止的自然而然的联想。

笨蛋啊。

他只是不想一个人吃饭而已。


嚼着有些冷硬的吃食菊返回自己的卧室,琢磨着是否要睡个回笼觉才发现刚才不曾注意到的放在书桌上的强烈存在。

玫瑰?

微微闭合着的花瓣娇艳欲滴,一朵一朵簇拥着。很红,红的令人不相信会开在这种季节。

不合时宜的美丽。

和那个突然闯进自己生活的异国人一样。

菊摸了摸那还有些水润的花面,今天是什么日子也大约想起……他有一下没一下木然咬着手里的面包,一年来的相处英国人偏爱的出其不意他已适应了,不会给那人今他满意的反应,只他悄悄欢喜着罢了。

他还记得啊,今天。



“铃————”

玄关处传来门铃的声音,反应慢半拍的菊轻轻地将花束收好进衣柜确认没有痕迹过后走到玄关开门,一个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本田先生,午安。”
“你好。”

“突然登门拜访……”身材高大的男子露出有些尴尬又带着无奈之情的笑容。
“不用那么客气,之前高久就已经事先在电话里告诉了我情况,上村。”主人挂起了最为温和的笑,无懈可击,不再似独处时那般游离无状。年龄大起来,菊已经把这种待人处事的态度融入习惯中,切换自如,有时会让人分不清他是在对别人笑还是在嘲讽着自己。

“那就麻烦你了,本田先生。”男子的语气开始变得熟稔起来虽然依旧用着敬语,在他眼里本田是个可靠的前辈,跟着即便现在着着日常棉短褂的菊进了客厅。

菊从厨房里端着热乎的茶水进行招待,一杯放在上村的面前,一杯自己拿在手里轻吹着听上村慢慢把实况道来。从上村进入现在任职的这家公司起,本田菊就经常担当他们公司的财务方面的顾问,上司好像和本田先生是旧识所以即便本田在公司并不是正式员工也经常接私活,但基本只要碰上点什么情况上司还是喜欢来找他帮忙。这次也是,新年在即领头人忙得焦头烂额出各种策划争取新的营业额,顺便最后也还是要把最麻烦的部分交给自己。

“那家伙……高久先生又热血沸腾了,这次还是只能麻烦你了。”

“没关系,本来我也是靠这个吃饭。”菊不以为意地啜着茶,他从英国学回来的知识只会在这方面起的到作用,既然有人愿意供他生活无忧他何乐而不为。他在英国待了几年的时间,这几年积累下来的可不止那一点点知识。

“先把你家那位的要求说来听听,或者有没有记录文档,我尽力而为。”菊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副无框眼镜,打开放在面前的笔记本。

“……可别这么说不然高久先生会伤心的……他可是非常信任你的。”上村有些不安地看着神情变得认真的男人,他还是第一次看这个人露出这种模样。

菊和上村之间唯一的联系是他的那位国中同学兼上村的现任上司,高久良治。他和菊中学时并没有说过几句话,擦肩而过的次数也少之又少,但高久却在菊回国后几年里联系到回到老家宫城这边的他并且邀请菊来做他家的专属顾问。菊虽然拒绝了高久,但也难以拒绝对方允诺的报酬,半推半攘地称自己是“快要不行了就帮帮你”开始了回国第一份工作,久而久之也和他熟悉起来,逐渐接触更多关于这方面的咨询工作。

离开家乡多年的游子,高久的存在使得阔别许久的宫城也显得温暖许多。

他在东京在英国的时候都没想好自己的将来将如何如何,现在就这么被人轻松决定了。菊不想告诉那个性格有些怪的同学自己其实对此心存感激。

感谢他结束了自己二十多年的迷茫日子。

朋友……吗?明明中学时还挺渴望这些美好的东西,现在却觉得怎样也无所谓了。就算没有“朋友”这种称号,该连系上的感情也不会变质,就算套上朋友的名义,人的心也不一定会靠近。

他对此该再了解不过了,从父母那里。

上村至今也来过这间房子几次,他是那种心里暗暗对这种幽深的房子没辙的人,可能是小时候听过太多老人口述的故事致使即便现在的他在旁人看来是个身高九尺的大男人……说实话,他对这个家的“古典”格局非常在意。

“可以……提个问题吗,本田先生?”
“这张表?”
“不不……不是那个……那个……以前来拜访的时候想问了,这间房子是你自己买的?”上村揣摩着自己这样是否唐突,喜欢住老房子是别人的兴趣,但本田实在不像是可以有这么多积蓄的年龄。

“这里是我老家”,菊盯着屏幕没有移开视线,“是我祖父留下的,由我继承了。”

“这样啊……那你的父母……我听说你以前是高中转学去了东京那边的。”

“……我也不太清楚,他们现在可能就在东京的某个区吧。”轻描淡写的回答让上村听出不需要继续深挖的味道,说到底他们也没有熟悉到那种地步。

于上村而言,除去工作的关系,坐在他对面的男人五官平常,肤质白皙,是个随处可见的典型日本人。

但是非常年轻,年轻的过分。他一直以为从事这种枯燥工作的大多面容昏昏身材干瘦眼神犀利。

本田菊的确瘦,不,应该说是纤细,似琉璃般的易碎感。他的眼神不像那些眼神发光的前辈那么吓人,平平静静的如水无形,毫不显眼但却总是在关键时刻起最大作用的男人。

本田就像一块温玉,细腻而带着疏离感,寡言温和,果断决绝。上村想着这样的人会有着什么样的经历才会变得如此令人遥望。

仿佛隨時要随着雪消失在世界边缘。

这个时候他就会有些理解为什么他家上司执意要给这个男人添很多麻烦的行为。不厌其烦的将工作充实在本田那过于虚幻的人生里,仿佛这样便可以多牵绊住这个有些缥缈的灵魂。

“说起来,一直觉得很少见啊”,努力避开尴尬的上村四处张望着找着话题,无意间看到了内间里的高脚床,“在这种传统的日式房屋内摆设西洋风的东西,本田先生难道是还对英国有所怀念?”

玩笑话说来笑笑就罢了,菊却没有直视上村的视线迟迟没有反应,别人的无心之语往往一语中的。

“不……那是我同居人硬要搬来的,说是用不惯日本的东西。”
“诶?本田先生你原来有一起住的的人吗?外国人?”
“嗯,读书时认识的,刚好来这边工作就借住了。”
“真好啊”,上村回转过头,“同学之间互助什么的……就像你和高久前辈一样,而且能够有人陪着你住在这种阴森的大房子里也让人放心。”

“为什么?”

“……嗯,鬼……之类的。”

“那倒是没什么问题。”菊突然响起之前有过半夜被亚瑟抓起来看电视的经历,嘈嘈杂杂的电视声回响在他耳边他却昏昏欲睡,比他更宽厚的背影却透着浓浓的不甘味道靠在他身边直到天亮。

菊轻微地勾起嘴角。

不知不觉中,这里已经成了他现在的“家”了。

可以让他依存的地方。


上村趁着本田整理最后部分的时间上了趟卫生间,从走廊折回来时刚好路过他家的庭院,光秃秃的土地裸露在外几处长着长草,空荡荡的只留着下雪的痕迹,还有棵不知死活的老树,孤零零地站在风中。

“呐,你家的庭院可真大,这么荒废着真可惜。”上村的语气感觉比今天初见时更加亲近,他觉得自己大概很喜欢和这个人相处吧。

“我哪有时间……咳咳——”

“您感冒了?要好好休息身体啊本田先生。”上村看着菊躲在棉袄里有些发抖的单薄样子不由地为他担心。

“不严重……”菊想起昨晚在地铁站的事明白是自己出门衣服没穿够的原因还有在雪里逗留太久的原因。

“好了,这些就是全部了,我能给你们的意见也仅此这么多”,菊将今天整理一天的所有指导意见和附加文件交与上村,“你也得提醒高久,什么事都不会长久的,还有记得把我的酬劳汇过来,越早越好。”

“……”

“……”

“……您意外地爱钱啊。”

“有什么理由不爱吗。”


这个人的答案,不会让人觉得狡猾却觉得对那双冷静的黑瞳显得幼稚。

“……哈哈哈给,那我就先告辞了。”以为自己已经能初步琢磨透对方的上村感觉自己又败了,他想要了解這個人還太早了。



送走上村后,菊才意识到已经过了晚饭时间。

没有丝毫感觉大约是因为一般大学这个时候都下了课,然后那个人,也会准时准点地出现在饭桌前,嚷嚷着说自己今天有多累要吃好吃的。


他无端想起亚瑟来这里的那个晚上。

日本的东北还沉睡在黑夜里,毫无预警的门铃响起,入目的是一张隐忍期待带着疲倦的熟悉面庞。

高了,瘦了,但自己依旧不会认错。

碧绿的双瞳,傲气的粗眉,带着潮湿雨水味道的沙金色短发还有那别扭的语气。

“……好久不见。”英国人双目仿佛要把眼前人灼两个窟窿出来,笨拙的问好和初次见面一样生硬。

菊本可以把一个不告而来的人拒之门外,但他什么也没说,什么都不想说。那天他直接转身像逃似的回屋睡到了天亮,一早起来便看到自顾自安排好一切的亚瑟。要购买新的家具需要新的摆件……英国青年打从开始就准备赖在这里,即便菊还没表示过反对或者接受。

从以前一直这样,过于相信自己的自负。

亚瑟清楚自己的厨艺便只准备了简单的早餐,然后才开始和久睽的校友有一搭没一搭地交换着信息。通过亚瑟的自述,菊才了解到他在自己走的那段时间已经修得了文学博士学位并且得到邀请赴日来做大学教授

执着地从理工科转到文学系只因为钟情日本文学,任性而不妄为,天生就是用来形容他这种人的。菊在心中暗嘲,如果这个人那天想征服世界是不是也挺轻松?

亚瑟注定是闪耀周围的存在。

那些自己做不到的事,他从不轻易去冒险,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给自己留有退路。

他不需要光芒,只要能自由地活着,他可以放弃他曾经坚守的领域。

现在他偶尔,也会去翻看曾经高中不离手的画册。

时至如今,本田菊也不后悔当初坚持读完商科。一个执意想快速独立获得得以过活的资本不惜妥协的人连给自己留点幻想的勇气都没有。曾经亚瑟也鼓励他坚持梦想,他当时笑笑,淡然移开视线翻着手里的书本。

他就只会笑,温和而虚伪的,找不到其他的逃避方式。

他想大概那时在亚瑟心里自己应该是个为数不多能理解他兴趣喜好温柔干净的文弱东方少年吧。

无害,健康,带着东方的神秘色彩。

甚至自己可能下意识地拌起了这种角色。

得知到亚瑟喜欢上自己虽是意料之外,但男生之间产生的独样感情却并不令人排斥。他享受每一段与亚瑟柯克兰度过的时光,那比他人生中的任何一段时光都还惬意。

亚瑟喜欢的本田菊是个看似有些呆板认真的喜欢学习习惯独处的对周围人都非常关注却不会轻易得罪他人的温柔的人。

这些本就足矣。

年少人朦朦胧胧干净易碎,亲吻、牵手、拥抱……能够做到的事他们都做了,却始终没有勇气跨越最后的界限。



“菊,我可以这样叫你吗。”趁其不备时埋在肩头上对着他的耳朵发出近乎哀求的低音。

他没有办法拒绝。

他强逼自己把那理解为男人的生理,即便如此,第一次后他还是在浴室里偷偷哭了出来。冰凉的泪水滑进嘴里,他突然忍不住无声大笑。他觉得自己十分可笑,如深渊与太阳般的差距。

他爱他吗。他爱他吗。

得过且过的日子他从没有试想过与任何人的未来有所交叉,因为他忘了自己前进的方向。


“本田,你究竟在哪里。”亚瑟这样问时,脸上露出的沉痛表情却是让他嫉妒的。


他就在这里啊。他一直都在这里啊。




“……”菊走到连接外面庭院的地方蹲下,拨着熟悉的一串数字。

“喂……啊……本田,抱歉,忘记提前告诉你了,这几天我大约暂时不会回来了……黑田老师请你先放过我,我接个电话。”

“诶?女朋友?”听筒里传来嬉闹的男女声。

“哈……”

“……那个……学校突然组织要去东京进修,抱歉……应该提前告诉你的……”

“……没关系,只是有些担心这么晚没回来的人看需不需要去接你……这样的话,挺好的……你忙吧,那我先挂了。”

“等等!等等你有没有看到……啊……那个,我送你的生日礼物。”电话那头突然压低声音没底气的问着。

“怎么可能看不到……”

“我选了很久的,每一朵。”

“……很美,谢谢你。”

“只有这些?自己生日稍微开心一点吧,明明昨天才……”亚瑟似带着些醉意,语气不满的样子。

“很开心呢。”

“不要敷衍我啊……反正那些花是我认真挑选才准备好送的,你……你不要随便扔掉。”

“好”

“约定好了哦?”

“好。”菊故作轻松的答好。

“那……就这样,生日快乐,菊。”

“生日快乐,菊……”



本田菊合上手机,脑仁发疼地倒在床上蜷缩起来。他的胃开始隐隐作疼,空洞洞的灼烧起来。

这间房子,已经多了一个人的呼吸,多了一个人的温度,多了一个人的色彩。他从未满足过,也不想奢求什么。


他只是无比恐惧地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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