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

枝松葉牡丹

帽子

*六十分



本田菊有一顶角帽。


那是明治维新过后,父母为他准备的一套新装。方正漆黑的诘襟还带着金属纽扣的样式,有着明显模仿美英军服的痕迹。

他们打算根除本田菊宅男属性而将他送去报社当报工,即使家里并不缺这点钱,但他们觉得让儿子多接触一下西方文化总是好的。


一开始本田菊是拒绝的,什么理由都敌不过他对连环画和日本文学的热爱,他宁愿锁在屋子里整日与之相对。但最近他突然改变想法了,坚持每日一早出门送报,如果时间充裕他还会在路上先阅览上面的新奇文章。


每日固定的都是那几家,而最远的,让他逗留时间最长的,还是街市外的一栋洋房。


听说主人是从英国来的青年,竟然会离乡独居在陌生的国度,就如同那双眉毛般标新立异。


可能在大正时代发生什么都不足奇怪。


本田菊还没有正式与那位名唤亚瑟·柯克兰的先生见过,他从来都只负责把报纸放在门口,还有在此之前先确认一下上面的油墨是否干了否则会脏到那人的手............然后,蹲在不远处的花丛里。


好吧他承认他已经干这种事快两个多月了。


一开始只是好奇住在里面的人会是什么样的,会长着大胡子长汗毛吗?还是将奇怪的颜料倒进眼睛里?


谁能明白他当时内心的感受,在目及那个阳光里身影的那一刻。至少本田菊还是认为那是他至今见过最漂亮的异域人。


好奇心夹杂着潜隐的与时俱增的情愫,驱使他每早准时徘徊在此处,期待着他极力想否认的。


有时候他会闻到英式早茶的香气,有时候他会从窗外看到正在向金鱼投食的身影,逆光的轮廓勾勒的如同画中人物。也有些时候他会听到英国人气急败坏的打电话声,英文不佳的日本人也只能理解“红酒混蛋”一个词组,或者一次难得的访客带着hamburger大肆地敲门声,这些都会无端扰乱他的习惯和思绪。


什么时候,胸口开始幼稚地发闷了。


某天早上,本田菊照例将新发行的报纸杂志带来,上面新康德学与白桦派的文章让他忍不住多读了几遍,然而这几篇文章题目让他此生难忘。


“......嗨”门不知不觉中早已打开,金发青年歪着头看着那个矮小的孩子,大大的角帽几乎遮住了他的眼睛。

“..........”

“每天送来这些的都是你吗?”

“...........”

“你很喜欢上面的内容吗,要不要进来喝杯茶?”

“...........”

谨慎地合上纸页,本田菊差点忍不住大呼出声,无数次设想的初遇,但绝没有这种平淡无奇却又让人措手不及心跳加速的设定。

无法发声或者只能发出奇怪声音的嗓子不肯张开,只好拉低自己的帽檐来遮挡越来越烫的面颊。


他仿佛闻到了玫瑰的花香。


“怎么?你很难受吗?”一双翠绿如茵的眸子对上本田菊的瞳孔,特意俯下身子以便可以等视。

亚瑟将碍事的帽子掀开,关心的表情溢于言表。


“..........抱歉。”

飞身狂逃的本田菊不顾一切地转身跑走,带着年少的羞涩与冲动,忍者般很快消失在视野。

亚瑟呆楞地盯着手上的角帽,额檐上还残留着些许温度。他粗厚的眉毛有些耷拉,不知该如何是好。


还有,他有那么可怕吗。



这也是很久很久之后亚瑟最想先知道的问题,即便那时他已经和面前这人在一起了。

“因为当时我很怕被你发现我一直都在视奸你。”啜着茶的日本人淡然地回答。

“那就得害我到处打听问那顶帽子是哪个傻逼的。”

“就是在下这个傻逼”,本田菊温和地回笑着,“但我想其实以你的性格如果知道有人如此关注自己一定会乐在其中吧。”

“才不会高兴,亏我还以为是个懂新文化新思想的进步青年,说你宅还是夸你了。”

“在下就算是宅也是个有思想深度的深度的宅。”

“会落荒而逃并且造成一系列的麻烦的源头难道不是因为你宅?”

“.......反正您最终不也找到我了吗亚瑟桑。”本田菊轻轻抚摸着经时许久的帽子,纵使现在已经用不到了他还是不想扔掉。


“我找到的,那便是我的。”亚瑟自信的瞳里倒映着本田菊依旧稚嫩的面容。就算是个出乎意料的结果,但他依旧能接受并且对其独占欲愈来愈强。


本田菊有些无奈的暗叹着。如果一开始便知道对方是个多么卑鄙无耻复杂难懂任性固执矫情自负的男人,他还会爱上他吗。


他清楚自己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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