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

枝松葉牡丹

晴天娃娃1

*与另外一篇没有任何关系


*还记得失效日吗



1936年


被淹没了的低低矮矮的树丫和滑石,轻叹着眼前洁白的景色,如同一幅银白颜料堆砌的画,轻易便能戳穿实质。本田菊掩上窗门,不去在意庭院内的积雪,反正年年都是如此,就算一厢情愿地为石狮和红木桥扫去冰冷,也并不会有人表示感激。


这座院子,好像有点太大了。


他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指,提起了桌面上沾满檀香的笔杆。这还是王耀先生送来的好意,只是使用途径并不如他所初衷的。


以文代容,以笔会友,不......也许现在还算不上是朋友。

清秀的小楷渐渐在木纸上清晰,内敛的墨色和斟酌的字句让人摸不清写字人的真意。


“叮咚——”

玄关外传来的门铃,是他开国后装上的。本田菊停下的笔墨晕染出大片黑色,看来,还是要重写一份了。

隙开一道缝,以免风雪飞进屋内,而门口站立的人,灰蓝的大衣包裹住瘦高的身形,半张脸都缩在羊毛围巾里,额前的碎发仿佛是被雪打湿,浑身忍不住地哆嗦。

本田菊有一瞬的愣神,随即便是淡然的语气。


“原来是亚瑟桑。”

“..........我可以进来吗。”.

“当然,随意。”

反身回去的本田菊并没有多诧异这位不速之客,不如说他也在揣测这个人是否会来又是多久啊。

带着水渍的皮靴在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来访者有些不好意思地放轻脚步,以免惊扰沉睡中的鬼怪。

沉静的日本茶香开始扩散,屋内的摆设虽陈旧却无灰尘,亦如十多年一样,亚瑟·柯克兰打量着对面默默啜茶的人,岁月几乎从不曾在他瓷器般的面容上留下痕迹。

“不试试我家的茶叶吗?”本田菊轻睁开眼睑,“还是您已经不习惯这种味道了。”

微烫的水温有些灼舌,英国男人心里升起无奈,他到底有多久没喝过这里的东西了。那个他曾经痴迷的温柔嗓音,现在,也透着淡淡的抵触。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本田.........你知道吗?昨天德意已经签订了协约,建立了柏林——罗马轴心........”亚瑟本不打算这么快说出目的,但他一想到路德维希有意让东京也加入那个可怕的集团,他就马不停蹄地赶往日本。


他想知道,这个人的近况,虽然是出于私心。


“怎么,您在担心什么?”本田菊被对面严肃的眼神惹笑了,“亚瑟桑,这与在下并无什么关系啊,您也知道,我并没有什么朋友。”

熟悉的笑声暂时缓和了亚瑟紧皱的眉头,心中挥之不去的不安仿佛也消散不少,他的“友人”,就算只是曾经,也依旧那么温柔。

“抱歉.........以前是我上司的错,我.......我还是本田的朋友,这件事是不会变的。”

“啊啦,亚瑟桑不能这么说哦,把责任都推给别人。”本田菊放空的视线从走廊转回依旧单纯的人身上,“未来的事,谁都说不清,不是吗?”

飘散开的白雪有一两片悄悄飞进屋内,日本人模糊的笑容苍白得仿佛是对无知雪花的嘲笑,明知会融化还要靠近温暖的纯洁。

“这么说也没错,但我不会放弃的。”

“希望您铭记今日的诺言。”


“那我.......我该说的也说完了,告辞了。”亚瑟虽然还想在这个美丽的地方多待一阵,但飞机票上的时刻让他不容迟疑。

“请等一下”,本田菊走进里屋,“请带上这个吧。”

“这是什么,白白的布偶?”

“晴天娃娃,也叫扫晴娘。”本田菊轻抚那上面的诡异笑容,“英格兰是个多雨的地方,希望这个能为您带来好运。”


送走了久未晤面的英国人,本田菊重新回到书桌前,继续书写那份要寄去欧洲的信件。他揉了揉有些酸痛的颈肩,再次将不听话的雪渍抹去。有些颤抖的身躯泄露了他刚才那点微不足道的动摇,但都不重要了。


亚瑟桑,谢谢你的到访。

忘了告诉您,晴天娃娃也是一种祭祀,望您珍重。


1941年,新加坡沦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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