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

枝松葉牡丹

六ヶ月の書簡Ⅱ(芥川)

敬啟

 


 

人虎。爱哭鬼。

 

你到底要讓人愕然到何種程度才肯罷休。勿須回信,本來是這樣想的,然而未能親眼所見你的愚蠢模樣,實為憾事。能讓你感受到這份來自深淵的惡意,鄙人甚感榮幸。

哈哈、哈。

站在你我的立場,我不該再度提筆,出於禮貌,便成了你手中之物。請記住,以下皆為一隻黑色鬼魂的竊竊私語,而非出自港口黑手黨芥川龍之介。

首先,我必須教你一些基本的禮儀。將私人信件曝於他人面前,即便是太宰先生,也無法辯解你的行為。你總是這樣,我真服了。與其遲早被這份天真置之死地,牽連更多人,莫如成為羅生門下的亡靈............其次,字很漂亮,整整齊齊,像肚子裡有拓本,姑且相信你是值得傾聽的對象。順便,信紙上的虎頭花柄你是故意的嗎?

 

要學會感恩。幫助你的那名婦人,我時常也會路過她家的文具店,門前有棵椿樹,夏天會開滿整樹的山茶花。橫濱住著很多像這樣的人家,也有很多異國旅居的人,他們如西洋點心似的點綴在街道上,在走動,漂亮異常。前幾日有位外國女士在日本人的店鋪購物時遇到不便,我為她做了翻譯,爾後熟識了,街上碰到也會主動與我打招呼,當然,她現在已不在此地。

 

鄙人不才,卻也往往因相貌而意外得寵。豈敢當花川戶的助六*,自擬也只能做躄人勝五郎*。日夜遲遲,徘徊于路上。切勿將我估計過高,這對你、我都好。

還是說你想做那無初花*?笑死人了。

 

吾師的事,不用介懷。我比你更清楚那個人的劣根性、懶散、無恥,然而他依舊是我的老師。我對他的復仇,總有天會燃起紅蓮般的熊熊烈火朝他撲去,他不得不回頭看吧?雖然,最近略微覺得那大火正在轉變成另外一種無機質的東西 ,暫且無法判斷。

你恐怕依舊對太宰先生的過去一無所知,在此,我鄭重申明,你們都將那個人放在過高的位置,他根本沒有那種價值。他是個人,同我們一樣的人。他暴力、殘酷、熟於謀算,他深知世間的苦痛,卻無力自救,更否提救助他人。作為學生,於心不忍。

如此令人仇恨的老師,卻曾對我說過一句話。

朋友是生活中的陽光。

人類可謂矛盾至極。鬼魂無所畏懼,也無聊得很,就來給你道道那稍顯久遠的故事。太宰先生曾有一位友人,對他而言便是那樣的存在。

我曾經非常討厭那個人,如同討厭你一般,你們都是帶著相同氣息的人種。那個人奉行的主義與你對我提出的條件極為相似,殊途同歸,真是可悲的巧合............更多的事,你可以求問太宰先生本人,如果他願意告訴你。我只知道,那個男人的心願是成為小說家,所以他放棄殺人,因為殺人者沒有拿筆的資格,於弱者聚集、靠傾軋爭奪為生的黑手黨,那簡直是奢求。

如果還想知道更多,就去讀夏目先生的書。

你既然如此閒暇,就去讀書,遑論殺人不殺人、聰明愚笨、貧窮或富裕,這件事對任何人都平等。文學,首先要知天日,不知天日者豈知其他星辰。夏目先生的書,極好,他是鄙人另外意義上的老師,雖然對方未必看得上我。我並非好為人師,生怕自己誇誇其談或裝腔作勢,雖然於你,我有自大的資本,本意卻只想讓你略窺我們的世界。深夜獨坐,面對巨匠的作品時,仍覺他們的靈氣旋風而來,瀰漫書齋,一股生存的勇氣油然而生。

異能是永遠消除不了的傷害。你恐懼受傷,只因你還未能與它同趨,你是你,同時也是異能本身,人虎。文學可以止痛,亦可以加深痛苦,能夠撼動織田作之助先生的書籍,對你又會產生什麼效果,我很好奇。

我答應你的事,自會做到,不必多慮。

 

今晚是待宵之夜。時為仲秋、家人團聚之節,鄙人奉上月見糰子一盒,請轉交吾師,即便無法相見,亦可共賞十五夜明月。


 

敢偷吃就殺了你。

 

                 

 

                                                                                                       我鬼

 

 

 

 

 

 

(隨手畫的,我真的不是黑)

 

 

 

 

*歌舞伎狂言中《助六所緣江戶櫻》中的主人公

*木偶淨琉璃《箱根靈驗躄復仇》中的主人公

*躄勝五郎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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