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

枝松葉牡丹

續·C

*中敦線,總之补完这个坑

*本來是求大正色紙求而不得開的坑,最近去日本中古店又淘到了,擁有色紙的我心滿意足,所以悄咪咪地問句太敦還要不要搞( ´_ゝ`)






被隔扇圍住、設有凹閣的狹窄和室內,拉窗將空間完全隔絕,幽暗的光線散發著模糊曖昧的味道。茶几前二人對坐著,一方後仰手撐著榻榻米,一方盤腿而居,但也不安分,慣是一副挑釁的姿態,就外人看來兩者都不是值得學習的典範。

來客是中原中也,作為主人太宰治沒有端出相應的茶水和點心,這些平日里一般都交給他的小徒弟打理,更不用說對方是中也,他是一步也不會離開這個房間的。

「你怎麼又來了。」

「什麼叫又…………真把你自己當盤菜啊太宰。」

「可不是,香餑餑人見人愛。」

「會這麼想的大概也只有芥川那傻小子。」

「那孩子嗎?這兩年倒是勞煩你照顧了…………話說森先生最近過的好嗎,一定還喜歡帶著小艾麗斯到處跑吧。雖然我一點都不想他,早點死了好了。」

「托你的福,他的髮際線和你的小說都在臭水溝里垂死掙扎。」

二人就著前上司或現任上司岌岌可危的髮際線互相調侃起來,不時夾槍帶藥地談論時事,嬉笑怒罵著,要說他們是朋友亦不然,不妨當作一次別開生面的再聚。褪去少年時代的浮躁,即便依舊十分看不慣彼此的作風,但畢竟是知根知底,現時還能這樣說話的人也不多了。

臨走時,中也拾起自己的外套,一聲不響就離開了,仿佛從來沒到來過。在隊里身居要職的他並非閑得無聊,也不像芥川龍之介那般對這個人有什麼留戀,但那些本該問出口的話卻一句也沒出現。

要回來這邊嗎?肯定不回來的,別回來了,就在這寫三流小說寫到死吧。

森先生的命令,當作沒聽到好了。

帶著稍顯沉重的思緒中也灑脫地揮著手,也不論身後那個討厭的人擺出什麼表情,開著他的愛車嘟嘟嘟地奔馳而去。




中也喜好收集西洋玩意,大的比如這輛漆黑的小車,小的話諸如手錶紅酒之類,去陳出新本該是時代特色,但總有些像太宰這樣冥頑不固的人,所以才容易被拋棄吧。他自己是絕不做那種沉溺過去的人…………這樣想想未免煩躁,腳下用力兩邊景色不斷後移,等中也反應過來時,他已經超速許久,不過明眼人都不該上前同他理論,光是憑車牌便知道他身份特殊,不敢招惹。

中也拉開車門下來環視一周,他竟然開到神田附近了。雖說今日也沒別的事可忙,但這邊多是些平民百姓,他們這些活在歷史陰影里的人向來不往人多的地方湊。

路邊兩個小孩正對著他做鬼臉,嘴裡念叨著“野狗”“黑色的人”什麼的,大約是希望他盡快離開之類………不巧橘髮軍官大人的壞脾氣上來了,他為啥非得照顧你們這些庶民的想法,就不走,偏不。

他大搖大擺地繼續往裡走,三白眼眼神本就兇惡不善,加上心情不佳更是無人可近。街道兩旁盡是秋日留下的茜紅落葉,周邊排列著經久的老舖餐廳與和風喫茶處,有許多小販徘徊於此,但意外的寧靜,中也抬眼一看,才發現自己已身處書海之中。這裡大概就是那些文人墨客最愛逗留的舊書區吧,中也雖對那些喜歡在報紙上悻悻作態的人不甚喜歡,但順著人流也自然而然拐進一家書店,打算消磨些時間。

從書架上取下一本《魏爾倫詩集》,中也撣去書皮上的灰塵輕手輕腳地翻閱起來,他其實私下蠻喜好詩歌,不過礙於身份一直不曾向誰提過,以前被太宰那混蛋發現的時候還被狠狠嘲笑了…………小個子軍人預備找個清靜地慢慢看,他可不想之後再被誰詬病,一路東轉西轉左拐右拐,就碰出事了。

橘黃色的光線透過窗子安靜地棲居在書店角落,側對光源的少年拿著書本,手指劃過紙上墨色文字,淺白的頭頂被吸進書架投射的陰影里,半垂下的眼眸遮住那對詭異的異瞳。

這不是太宰家的小鬼?

剛才太宰還在抱怨“敦君不在沒人捉弄真無聊”“敦君還不回來今晚吃什麼啊”以逃過各種嚴肅話題,原來小子是跑到這裡來躲清閒了,正好被他遇上,真不知該說是不是太巧了。

中島敦一本讀畢便輕手輕腳地放了回去,稍顯寬大的紺藍色上衣看上去像是太宰的舊衣物,雖將那條土氣的紅圍巾換成了披肩,整個人舒爽不少,但放中也眼裡還是寒酸的不行,怎麼看那頭不對稱的劉海就很缺乏審美。少年想要取最上層的一本書,奈何身高有限不得不踮起腳伸長手臂,身體往一邊傾斜結果另一邊肩頭的衣領就滑了下去…………敦十分苦惱自己的溜肩問題,自己悄悄將衣服往上拉,以為沒人看見他羞紅的耳垂。

躲在書架后的中也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他還是第一次看見有人如此窘態,而且還是認識的人,怎么說呢,感覺很微妙。他正考慮著要不要出聲招呼對方,隔著書層縫隙敦倒先注意到了中也,他稍顯驚訝地瞪大雙眼,但很快點頭致意,繼續埋頭搜尋書目。

這不就讓人不得不、非常想說話嗎。

「喂,小鬼。」

「…………中也先生。」

「你在干嘛?」中也從另一邊饒了過來,直接對著少年說話,說來自上次起這還是他們二人第一次單獨會話。

「在找一些古籍,有想知道的東西,但又不太容易理解,打算多查閱一下。」敦稍彎下身,降低音量。

「那種東西有什麼好看的?」

「沒什麼好看的,只是心情不好的時候喜歡來這裡,撫摸書本很容易心情平靜下來」敦輕輕一笑,指著中也手上忘記放回去的詩集,「而且中也先生不也一樣嗎。」

中也倒不會像少年那般輕易就紅了臉,心裡有一瞬的慌張卻是沒錯的,但他血里流的多是流氓無賴,假裝自己是個偉大的人就行了。他一直很偉大,在上司面前他是得力助手,在部下面前他是個好前輩,在敵人面前他是只魔鬼,甚至舊識面前他也可以站在懸崖邊俯視,告訴他們待在下面挺好別往上爬,但在這個對自己的偉大渾然不知的人面前,他好像普通一點也沒關係。

「法國詩嗎,我也很喜歡法蘭西。」

「如果有機會那旅遊就好了,但果然還是不太可能。」少年輕笑著搖了搖頭,壓低的聲音里含有幾分遺憾的味道。

「為什麼?」中也不禁好奇,現在不是留學熱潮嗎,按理說小鬼看上去讀過不少書的樣子找點門路還是可以去的。

「太遠了…………」敦心中暗歎,原來太宰先生還未言及過他的身世啊,那樣也好,他並不想給對方無端的壓力,「至少想穿上新的西服,做做夢也好。」

「西服?你小子最好先換個髮型,太不搭了。」

「說的也是呢。」敦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髮,難為情的地笑了,中也看那兩撇彎成八字的眉毛,心想這個人其實長得挺可愛的。

對話不知不覺回到原點,兩人都默不作聲地繼續看起書來,但中也一個字也看不進去,心底被攪得波瀾四起。為什麼不去呢。想去就去啊。別那麼輕易說喪氣話。中也明白他是一輩子也別想離開這塊土地的,此身已同地獄做契,卻不禁想成全這個小小的、自己也無法辦到的願望。

人類說話都極其偏好拐彎抹角,生怕別人透過隻言片語發現他們的最終目的,都是從古至今遺留下的毛病,不好治。比如,對在意的人不說我在意你而說好想殺死你,對心上人不說喜歡你而說我想見你,對想見的人不說想見你而說一起去吃飯,在表達偶爾浮現的感情時,文字就成了撒謊成性的偽物,言語的笨拙和直白才顯得真摯可貴。比如,中原中也大概說了他此生最蹩腳的一句台詞。


「待會有沒有空,我有多餘的一張票。」






新宿武藏野館。

敦捏著票根,對著墻上貼著的海報再三確認,發出驚歎的聲音。

「你沒來過映畫館?」

「是!第一次!」

「這樣啊。」中也嘴角無自覺勾起,心情蠻不錯。

「淨琉璃之類的倒是隨太宰先生觀賞過,先生頗喜清元小調,說如今的世道還能聽見三味線已經很難得了。」

「哦。」

「有次散步路過一家製冰店時,他聽見有位姑娘還在學習這種江戶小調,竟跑去和人家搭話,差點被當作登徒子…………還說電影什麼的一定要和漂亮的女孩子一起去才有意思。」敦捂住嘴,意識到自己的失言,抱以微笑致歉。

「那個桃花男不足為奇,話說你這是在暗指你不情願?不好意思我是男人。」

「絕無此事!」敦連忙擺起手,「再說中也先生脸也長得十分帥氣,應該感謝您邀請我才對。」

少年笑起來的時候習慣瞇起眼,牛乳色的臉蛋軟乎乎地令軍官大人很想取下手袋左右捏拉,人也很聰明,雖還是免不了和芥川一樣將某個人掛在嘴邊,因為那可以說是他們現時唯一的共同話題,但把握講話的時機、深淺程度,以致不令對方厭煩的技巧,眼前人仿若深諳此道,與之同步同息,該又是在什麼樣的環境下長大的呢…………中也皺著眉喝了口咖啡,暫且找了個角落落腳,離開場還有段時間。

「跟著那個混蛋你也很辛苦嘛。」

「太宰先生嗎?」敦合上觀影手冊,摇了摇头,「雖然平時是總給我添麻煩,但果然還是不會討厭他的。」

這世間還真有這樣的人啊,真奇怪。

既不討厭太宰那種社會渣滓,也不害怕他這樣的人,乾淨過頭了。這種人是不是就叫天使啊。中也被自己的內心活動逗笑了。

之後電影具體放的什麼中也無心注意,他本就只是隨口胡謅個藉口,想做些平時不曾做過的事,他是個徹底的隨性主義,做事全憑心情,而且剛才他想到如果他拖住小鬼不放他早點回去,就沒人幫太宰那傻子準備晚飯,只能撬開庫存的罐頭果果腹,想想還有點小開心小興奮,絕不是打擊報復,絕不是對周圍人好像都圍著太宰轉而不滿!他中原中也犯得著和條半死不活的青鲭較勁嗎。

中也繼續津津有味地欣賞熒屏上閃過一幀一幀不知所云的畫面,他還是沒怎麼看懂,偏頭想問問身旁的人。

敦專注地盯著前方,坐姿端正,仿佛在看一場世紀大錶演,但中也依稀記得他只是隨手選得一場檔期快過的小電影,你看周圍基本沒幾個人,又有幾個人在認真看。

那因光線而不斷放大的瞳孔映照著無數的顏色,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吸進去般,中也放棄出聲,將帽子蓋在面上到頭睡去。

他最後還是被人叫醒的,中也望著面前渡著白邊放大的面孔,脫口而出,

「你沒哭?」

「誒?為什麼我要哭?」敦被中也乍一問的摸不清頭腦,也並不是什麼值得落淚的作品啊。

中也被光線驟刺的有些不適,他借著揉太陽穴的空檔整理思緒,哦,難道是他想太多了,以為對方就是芥川口中“軟弱的傢伙”,結果自己根本會錯意了…………怎麼辦,好像有點丟臉,但又不想被人發現。

「中也先生,肚子餓了嗎?我們去吃點東西吧。」已行至出口的少年回身,刻意轉移話題避開剛才的尷尬,果然是個細心的人。

「你不回太宰哪兒?」天知道他為什麼要問這句,中也想自己肯定還意識不清。

少年稍瞠目,略作思考後偏頭一笑,說的話不輕不重,像片潔白的羽毛。

「那個人,總得讓他學會即便我不在了也要活下去的方法,您說是吧,中也先生?」

「我帶您去吃點暖和的吧,這樣坐著會凍僵的,走吧。」

中也跟在少年身後向出口光明處靠近,他想,對啊,誰管太宰那傢伙死活,這世上從來就沒有按部就班的道理可言,也沒有誰必須為誰奉獻一切的義務,在互相依賴汲取溫暖之前,首先得是個人,有的人早就輸在了起跑線。



敦推薦的B級美食也很符合他前學生的身份,路邊剛出爐的鯛魚燒,一人一塊咬著,慢慢走在人行道上,中也感覺這比去洋餐廳坐著吃高級料理更有趣。

「這個該從頭開始吃還是尾巴啊?啊?臭魚!」

「這得看中也先生您是哪一派?喜歡一口就吃到餡還是………」敦話還沒說完,軍官大人已經對這魚腦袋一口咬下,溢滿口中的紅豆很甜,像少年的笑聲一樣甜。

「中也先生,今天真的很感謝您。」

「都說了是多餘的票,我拿著也沒用。」

「有種ドキドキ、ワクワク的感覺,充分感受到了日本現在文化發展的魅力」敦將手放在心口,憧憬地閉上眼,「明明這裡我也時常會路過,卻總以各種藉口不曾親身來體會,大概也是某種近乎恐懼與羞恥並存的心情縈繞揮散不去…………那樣鮮亮明麗的表現方式,令人稍感到寂寞呢。」

「用畫面與人物替代文字形象,文學作品的價值就變得薄弱了吧,這對作家而言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咬著鯛魚燒的中也表示他聽了個半懂,他想如果是太宰在此一定會說出更有哲理的話,會扯出一大串專有詞以問答問混淆視聽,誘騙小徒弟回家給他做飯,但中也學不來,他只會說他聽得懂的話。

「今天開心嗎?」

「诶?開、開心,非常。」

「電影有趣嗎?」

「普通吧…………但還是很棒。」

「鯛魚燒好吃嗎?」

「是,好吃。」

中也停下步伐,敦也跟著停下,天色逐漸黑了下來,夜間溫度驟降,一高一矮對望著吐著稀薄的白氣。

「好,那以後還有機會。你的問題可以留著慢慢考慮。」

「還有機會…………是指?」

「就是說本大爺很閒啦笨蛋。」多陪你這個小鬼幾次也無妨,中也伸手揉了揉那比他高半頭的人的白色腦袋,細軟的髮絲觸感很好。

敦歎了口氣,心底認輸般,果然誰也贏不了這個純粹的人。純粹的惡人,純粹的不講道理。

「中也先生果然是個溫柔的人。」

「我可以當作你在誇我吧。」

「您猜猜看」少年疾步融入夜色中,轉身告別,「謝謝您,中也先生,謝謝,祝您好夢。」


中也摸了摸鼻尖,心跳竟莫名有些加速。




與人交往是件十分漫長需要耐心經營的事,尤其是對比較遲鈍的人,天生腦子和身體就營養不良需要後天多吃點好的多見識點世面才知道,留在身邊的才是最好的。

芥川龍之介有次詢問自己的前輩,為何總同那個奇怪的人見面,美曰其名是年假累積太多,實質卻是約會,東京這邊好吃的好玩的你們還有哪兒沒去過。

他的前輩,中原中也正仔細檢查自己指甲縫有沒有穢物,很好,指骨乾淨。

「那你經常往太宰那跑又是為何啊?」

「太宰先生是在下的恩師。」

得了吧,少跟他扯這些師徒情誼,老師是個什麼東西,誨人不倦害人不淺,中毒太深無藥可救,作為前輩只能給你句警語。

「能決定人行為的終究不過好惡而已,芥川。」

「簡單一句,我開心就好。」

芥川看著前輩趕著去揮霍時光消遣人生匆忙離開的背影,有句話沒問出口。





這意思是,您至少是樂此不疲的,對嗎?













***




中也和敦是約在一家老字號天婦羅店門口見面。中也等了許久也不見人出現,也怪最近周邊不太平,人心不古民風不淳,第一反應不是生氣,而是你他媽到底哪去了不准給我出什麼事。

結果他還真是個烏鴉嘴,說什麼什麼准,他在附近幾個小巷子裡搜羅了個遍,東京的路實在太容易迷路,等他找到對方的時候,正好看到最後一幕。

少年狠狠將比他高大強壯不少的男人摔倒在墻根,擦拭嘴角的血跡眼神透著股孤絕,與平時安靜乖巧的模樣迥然不同。

少年的體內藏著頭猛獸,從不輕易示人,只在保護自己時豎起爪牙。

「中也先生?您怎麼找過來了。」但在看到來人的瞬間就又恢復了本貌,想笑卻扯疼了嘴角的烏青。

中也才看清對方是幾個小混混把中島敦一個人圍住,許是他的闖入給了他們空隙,又可能是畏懼他的身份,趁機逃跑了。敦冷眼地旁觀著,仿佛與他本人毫無關係。

「怎麼回事?」

「稍微…………遇上了故人。」

「故人?」

「以前學校的同學,和我一樣中途退學,但看樣子過得比我還不好的樣子。起了點口角。」敦有些腿軟的坐在地上,肚子被打了,縮成一團好讓自己不那麼疼。

中也斷然不信那個平日溫和的人會因為口角而與人到動手的程度。他也跟著坐下,不顧灰塵弄髒他的衣襬。

您怎麼可以和我一樣坐下?這不可是驕傲的您該干的事,對不起今天是他失約,靠那麼近的話,會讓人忍不住想依靠的。

那就說一些,以前的事吧。那些您還不知道的,醜陋的過去。

中也靜靜聽少年講述往事,用一種無關自己的口吻,平淡描述了一個事實,那就是講故事的人十分不喜歡自己,孤獨總與他隨行。

「中也先生,請不要把今天的事告訴別人。」

「告訴誰?」太宰?芥川?

「尤其是太宰先生,如果讓他知道過去的那些人來找我,會很過意不去吧。」

那為什麼對我你就很過意的去。他也會擔心啊。

人永遠不曉得自己有多喜歡一個人,除非你看見他和別的人在一起,或者老提起另外一個人的存在。

「當做一個小秘密可好,我們兩個的。」少年豎起手指放在唇上,紫金色的美麗瞳孔無自覺地誘惑他人,像愛爾蘭愛在人耳邊低語的妖精一樣。

「我只明白了一件事。」軍官大人終於出了聲。


「小鬼,我好像喜歡上你了。」


敦的腦袋仿佛卡殼般機械地轉動,他輕笑出聲,將頭放在膝蓋之間,原來今天才是我們第一次正式相遇。



「但我可是非常喜歡您的,怎麼辦。」













*也許可能大概說的不是同一個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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