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

有一位先生,我覺得他很好

一日一食、04

《桜桃》






6.19,今天是太宰治的誕辰。

這個令人琢磨不透的男人婉拒了偵探社為他開生日會的提議,說反正你們也只是想借別人生日為由讓自己開心開心。

與謝野小姐,你放在桌子下的酒還是留著下班滿滿品味吧。亂步先生,你是不是準備好要訂蛋糕,賢治在你背後一臉期待的樣子,不好意思打擾到你們的雅興。國木田君,難道你第一天才發現我是如此的通情達理,才不會無端增加偵探社的開銷,這樣的話,是不是可以讓我早點下班。

畢竟,今天也是他生日啊。

國木田心想,這是那個整天幺蛾子不斷還覺得自己萌萌噠的男人?今天天氣不好?

他目送男人的背影出了大樓,慣是理直氣壯的白日翹班,恨其連生日請假都如此游餘時,才發現後面還跟著個白色小鬼,提著大包小包。

好啊太宰,你不僅不要臉你還當眾帶人偷跑。




中島敦手裡塞滿了同僚們送給太宰的生日禮物,繃帶、繩子、安眠藥、不知名瓶裝液體…………太宰先生,為什麼連我也要跟著請假。

但當太宰拜託他一起把這些東西抱回家時,他也找不到理由拒絕,誰讓這個人是太宰先生,他總是不能狠心的。

「太宰先生,不好意思,最近這幾天太忙了就忘記給你準備禮物了。生日快樂。」

「沒關係沒關係,敦君已經幫我大忙了。太幸福可是會死掉的。」

「什麼死不死的…………但求您今天別再做什麼讓人心跳停止的事了,就算是習以為常也還是會擔心的。」

「誒?敦君今天怎麼這麼坦率,突然有點難為情呢。」

「特殊的日子就要特別對待。」

少年一副自己很有道理的走在身旁,太宰好笑地瞥過頭。

「敦君,知道嗎,在生日這天死掉的人,人們會用櫻桃來紀念他哦。」

「那是什麼奇怪的習俗,意味不明…………為什麼是櫻桃?」敦實在不懂這些風雅的名稱。

「據說是有一個男人,在他生日的那天被發現自殺,櫻桃的來由不太清楚,但不覺得很有趣嗎,自己的生日和忌日都在同一天,會有人拿著紅嫩嫩的櫻桃來祭拜…………」

太宰比劃了一下,顯得對此十分有興趣,敦無奈地歎了口氣,

「如果,那個男人的人生就如櫻桃一樣鮮紅,死亡給予了他永恆,可終究是櫻桃啊,總是會被人們吃掉的。」

太宰眼神微暗,單純之人的話語總是輕易剝開人心,血淋淋的不見刀影。是啊,人總是會被人忘記的,能記住的只是昨日幻影。

「敦君還忘了一種可能,櫻桃如果放著不吃,腐壞過後就沒人願意吃了。」

少年突然停下腳步,他將手裡的東西都一股腦塞到男人手上。

「太宰先生,稍微等我一下。」

敦鑽進路口一家便利店內,沒一會又出來,手裡多了個玻璃罐頭。

「就當做我送的生日禮物吧,雖然有點隨便,但太宰先生你說那麼多其實也只是嘴饞了吧。」

少年遞過來一只裝著櫻桃的罐頭,深紅色的一顆顆排列在水中。

「這樣保存起來,雖然不夠新鮮但也不容易壞,您可以想吃的時候就吃。」

太宰愣了愣,他看著少年的臉忍不住輕笑出聲,接受了這份便宜又真摯的禮物。

「謝謝你,謹記、謹記。」

「太宰先生?」

「真是敵不過你們窮人家孩子的智慧。」

收到了非常意外的生日禮物,太宰的心情很是微妙,故不再多言,只說生日原來也可以很開心的。敦扁了扁嘴,不置可否。走到家門口時,他們才發現太宰的房門前放著一個籃子。

盛著顏色更深,卻看上去有些青澀的果子,和櫻桃相比,小了些。

這也是櫻桃?敦不由發問。

太宰也有些訝異,他蹲下身,一點也不防備地嘗了嘗那些來路不明的果子。

「不,不是,這是櫻花的果實。」

「那是不能吃的吧,很不乾淨。到底是誰送的?」

「誰知道呢」太宰吐出那有些苦澀的硬核,「放在這裡就算是烏鴉也不會吃的…………怕是某個笨蛋吧。」

某個會連這種事都搞錯的笨蛋?

敦看著太宰接過他手中的物品進了屋子,微笑著跟他道別,打算自己整理不再麻煩自己後,不忘帶上那籃子怪異的果實。

他有些摸不著頭腦地下了樓梯,突然往上看那間剛關上的門,心想那不能食用的果實多半是要放到腐爛了。








*“桜桃”和“桜の実”:櫻桃和櫻花果實可不一樣,後者味澀無毒,但別吃,不好

*嗯,我覺得應該猜得到誰送的



一日一食、03

《麻婆豆腐》






「小姐,今天會有好運哦。」

穿着沉重的老婦人放开少女的手,拍了拍其手背,隱在昏暗光線里的眼珠看不清顏色,泉鏡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頭,作身离开。

這裡是橫濱中華街,除了爭艷的異國美食餐館,占卜服務也是這條街的一大特色。

「小鏡花!」

中島敦終於在眾店鋪中搜索到少女的身影,他避開穿梭的人群,行至人前,

「稍微打聲招呼啊,還以為你又消失了…………你看,你想吃的涼麵我給你買好了。我們回家吧。」

泉鏡花抬头望著對方的满头大汗,搖了搖頭,手指向隔街的《千禧樓》。

「去吃那家。」

女人心怎麼這麼善變。



中國情調的寬敞大廳懸掛著深黃色的明亮吊燈,排列整齐的橙紅座椅和翠綠色的華麗屏風…………中島敦悄悄摸了摸口袋裡的荷包,好像不太妙啊。

鏡花拿起菜單,熟練地向服務員點菜,儼然不像第一次來這裡。

「和紅葉,曾經來過。」

少女依舊一副面無表情,平淡的聲音只是在描述一個既往的事實,敦卻自作多情地感到些許落寞,他想今天就讓女孩子任性一次,想吃什麼就吃,沒什麼比美食更治愈身心的。

「麻婆豆腐。大份。」

嗯?喵喵喵???

待到一大盤紅亮亮白花花撒著孜然花椒面的豆腐上來時,中島敦有點蒙,我是誰,我在哪,我為什麼坐在這裡。

「敦,試試看,很好吃。」

鏡花遞來勺子,一臉期待的樣子。自己喜歡的食物,總是想給親近的人分享,完全不顧及對方的感受,這種感情毫不講理,卻又無比誠實。

正當中島敦握著勺子進退兩難的時候,店門再度被推開,他看见来人心頭只有一個想法,橫濱真的很小。

「芥川?!」

「…………人虎。」

剛出現的黑衣男子仿佛踩到了貓尾巴,敦內心慌恐面作吃驚,差點失態地站起身,芥川則輕蔑地掃視二人一番,臉上的嫌惡之情不予言表,很清楚寫著“不愉快”幾個大字。

店家一看是熟人,當下建議拼桌,仿佛讀不懂這明顯不太對的氣氛。其實不然,高峰期時段,能空出來的位置自然要留給更能讓店盈利的客人,這位清瘦的青年,聽那咳嗽聲就不像是值得多留一桌的款式,商人的計較心理暗藏其中。

三人微妙的坐在一起,一個閉眼,一個望窗,芥川正對著鏡花,敦低頭看手。

好呀好呀好尷尬。

鏡花看著身旁的敦一副要慫不慫想開口又不好開口的樣子,倒沒覺得對方沒用,只覺得,敦原來也有這種樣子的時候。

她目不斜視地望著對面的拼桌人,以前那股厭怠的心情不再有了,因為她已從過去那片黑暗走出前進,至於面前的這個男人,她不知道。

她不了解芥川,但芥川卻能明白她行動的意義,是這種參差搭建起來的脆弱聯繫。

鏡花無聲地將面前裝著豆腐的盤子向前推了推,仿佛她是這家店的主人,默許對方享受這道她喜歡的中華料理。如果有不明白的地方,即便不明白,也無所謂,因為沒有什麼是比吃飯更重要的事了。

少女試探的行為並沒有惹人不快,芥川沉默了許久,與鏡花隔空對視,終拿起來了勺子。一口下去,衝擊感瞬間在舌尖爆開。

芥川面部的肌肉微微抽動,但很快又壓了下去,跟上少女的節奏繼續不怕死的把豆腐往嘴裡送。敦覺得,這兩人都不愛說話,都不喜歡笑,估計也都會用眼神說話。

在下豈能輸給一個小姑娘。

原來,芥川這麼喜歡嗎。只想分一口而已為什麼還在吃我的豆腐。不解。

敦開始默默扒自己剛才買好的限定涼麵,不去參與這無聲的較勁。涼麵裡翡翠色的椎茸十分生脆,海鮮物不多不少,加上蔥花和醬料,味道又甘又辛,怎麼看都比你們倆吃的面紅氣喘的那個好,還便宜。

小鏡花尚且不說,同居人怪物般的胃他早就深有領悟的,芥川…………我敬你是條漢子。

「咳咳………」

喉嚨較常人脆弱的青年很快率先敗下陣,無光的眼裡那股不甘倒是似曾相識,敦悄悄觀察著二人,小鏡花,這種得意的表情女孩子還是少用哦。不雅觀。

看著芥川被辛辣的食物嗆得厲害,敦悄悄推過去一杯水,被嗆死了他可能還要負個旁觀責任,想想還是有點討厭的。

誰知有人不知好歹地,救急後把玻璃杯狠狠拍在實木桌上,“噹”的一聲,一副不需要同情要把對方捏碎的囂張模樣。

敦心中只想說,我怎麼了?我又怎麼了?我做錯了什麼?你們吃的豆腐還是我付的錢!要、要打架嗎,他沒在怕的!

「我吃飽了,謝謝款待。」

少女清脆的聲音打斷了二人,她拿紙巾擦了擦鼻口,仿佛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

「鏡花,你…………」

「今天,很開心。」

少女答非所問。

「芥川吃了我的豆腐,卻沒有一點做客人的樣子,很失禮。」

本只是緣分碰巧湊了桌,該吃吃喝喝就吃吃喝喝,老是停留在平時見面就打的狀態不僅對別人很失禮,對提供食物的店家也是。

這麼簡單的道理,沒人會不懂吧。



心滿意足後,鏡花主動牽起敦的手,飛快的從店門口消失。她雖然成功駁倒了芥川,但她其實並沒有多少把握。

「這次,我不會亂跑了。」

敦立馬明白對方話中的意思,答了聲好。鏡花不是不知道認錯,只是,她是個喜歡言行一致的人。她愛吃什麼她就要去吃,她的感情,都純粹的要命。

後一步走出店家的芥川龍之介,看著逐漸消失在夜色裡的二人背影,插著風衣口袋反方向走了。


真是太好了,鏡花。這是他曾經說過的話。人虎的身旁,於你而言就是那所謂光明的話。



善矣。









*我是四川人但我基本不吃辣,聽說國外的川菜比我家鄉還過分??



一日一食、02

《カレー》






夜晚,通往偵探社宿舍的路上,兩個男人正並肩而行。

「啊~~累死人了~~~」

「如果不是你老打岔,事情早該結束了。」

「沒想到安吾身邊有那麼美麗的女性,一不注意就搭上話了。」

「託你的福,今天都沒來得及回社一趟,你可真是個大麻煩,太宰。」

剛從異能特務科結束總結調查的是偵探社的招牌組合,國木田獨步與太宰治。“魔人”带来的一系列事件基本已尘埃落定,虽然準確來說,这几天實地做事的大體只有國木田一人。

「…………有點餓了呢,好餓哦,國木田君。」

「不要靠在我身上!喂!你這個禍害!」

國木田雖然嘴上厲害,但也始终磨不過太宰的死皮賴臉,讓他進了家門。太宰不喜欢做飯,家里基本也常年不开火,总喜欢吃罐頭,吃完就上各门各家蹭点吃的喝的,为了影響其他員工的生活,他的搭檔只能妥協。

不过,這次事件若沒有太宰從中協調,那兩個年輕人也不會輕易配合,更不用說對事態一籌莫展的自己。

太宰的預測,究竟到了何種程度。

今日與太宰一起搭乘電車時他提及到這個話題,不為試探,只是真心的感歎而已,傷口剛痊愈臉色還有些蒼白的男人只說,

「沒有那麼厲害啦。我也是人,不像某隻陰溝老鼠,敢自稱為神。」

「只能說,在所有真實的光芒中,一直在成長的人總是會在一起的。」

國木田清楚太宰口中的“他們”是誰,卻依舊看不透這個男人。明眼人都明白這次事件其实远未結束,但現在不提這些煩心事,他打開冰箱才發現備用的食材所剩無幾,正想開口說出門吃夜宵時。

「做咖喱吧,國木田君,這些東西足夠了哦。」

太宰倚在水池旁,孩子般期待地看著他。

咖喱啊,咖喱也不錯。

洗淨手後,國木田將僅剩的幾個土豆、胡蘿蔔、洋蔥切塊,放進水裡適當浸泡,油燒熱後再放入蒜末爆炒,接著把雜七雜八的燴物都倒了進去,他的眼鏡稍有些起霧,他自己也餓的頭腦不清,但關鍵的料理步驟卻一步不錯。

太宰想幫忙把剩下的洋蔥也一塊倒進去,被國木田厲聲製止,

「笨蛋,洋蔥要最後放,因為很容易煮爛,你一邊安靜等著不要添麻煩。」

太宰只好乖巧地坐到客廳裡等候,在料理方面他的確一無所成,早點認輸比較好。

待到炒勻后加入適量水,烧开后中火炖二三十分鐘,再放入鹰嘴豆继续燉二十分钟。快炖好时,把苹果去皮,磨成苹果泥,放进锅里,搅匀,关火。


一定要关了火放咖喱块,开火放咖喱块,咖喱块沉入锅底容易糊锅。待咖喱和黑巧克力靠余温融化。搅匀,出锅。

還好他早上有提前在電飯煲裡保溫米飯,他的計劃總是如此一絲不苟、不差分毫。除了這個自然而然蹭飯的同僚。

「快吃,吃完就給我回家睡覺。」

「看上去很好吃的樣子嘛,賣相雖然稍微差了點,不愧是國木田君。」

太宰合上那本隨身攜帶的手冊,開心地吃下熱騰騰的日式咖喱。免費的,極好。

「國木田君原來喜歡這種偏甜的口味啊。好吃。」

「適當的糖分可以緩解壓力。」

「不錯不錯,這次沒有記下錯誤的知識。」

「你喜歡辣味的?家裡香辛料正好用光了。」國木田隨口問了句,也坐下身開動。

「不是,我對甜辣沒有什麼追求,非要為這種事爭個好歹也挺無趣的。不過我確實吃不下太辣的,那種辣到下巴快脫臼的。」

說完太宰做了個嫌棄的表情,國木田看著對方依舊一副不正經兮兮的模樣,覺得這樣才更加適合這個男人。

二人的談話夾雜著無味的日常,混合溫熱的米飯與濃郁的咖喱…………人都有非常多的面孔,但現在正大快朵頤對食物保持忠誠慾望的他們,一定十分誠懇。



門鈴聲突然響起,國木田起身去開門,納悶深夜還會有誰來拜訪,這裡住的可都是偵探社的員工。

門口站著的是常春頭小子,住在他隔壁的隔壁的上面的中島敦,後面還跟著他的同居人泉鏡花,穿著睡衣抱著兔子玩偶。

「那個,國木田先生,晚上好。那個…………」少年吞吞吐吐,看了眼身後的少女。

「那個,小鏡花說肚子餓了,聞到你家有……那個…………」

國木田心下了然,懶得再吐槽女孩子這什麼樣的反應機制,背後傳來太宰該死的笑聲,他怎麼忘了樓上還住著兩個正處於發育期的人,失策。


二人悄聲脫了鞋,進入屋子,和太宰那個滾蛋一起有說有笑地吃著自己做的一大鍋咖喱。

這樣好像也不是很壞。但國木田依舊要保持自己成年人的姿態,先批評了兩個不睡覺的小朋友後才加入他們。




第二天一早,咖喱被吃的精光,沒有隔夜的份了。








*其實,只是想給自己存個食譜/地址



一日一食、01

《水ようかん》






《死鼠之屋》事件告一段落,為了緩解連日緊繃的神經,偵探社特意開了場慶功宴。慶功宴的第二天,福澤諭吉提著一個漂亮的盒子,穿過眾人的視線。

「這不是香爐庵*嗎?」江戶川眼尖,那家店鋪的和風花紋他再熟悉不過。

「社長,這是要分給大家嗎?」與謝野接過提袋,打開淺墨色的盒子,裡面琳瑯排列著小巧的和果子。

「這是夏目老師送的,直美,給每個人準備一份茶,第三格抽屜裡的那種。」社長一發話,眾人心中了然。

夏目漱石,傳說中的異能者,提出“三分構想”的創始人,是橫濱兩大異能組織的幕後者。總之,於他們而言,是位大到不行的大前輩。

傳聞夏目十分嗜甜,走哪都會隨身攜帶甘物,這次送給偵探們的小禮物,也是他鐘愛的羊羹。

藻塩、蔷薇、蜂蜜、茶叶、黑糖。一口大小,包裝紙上的櫻花紋十分可爱。

想必那入口滋味也是極好,敦心想。

谷崎兄妹正忙著分發,太宰先生和國木田先生都忙於己任不在會社,敦靠著窗邊獨自想著心事。

「敦先生,你想要哪個?」賢治跳到敦面前,拿著盒子一副任君挑選的模樣。

「哪個都可以。你們先選吧。」

「那就把蜂蜜的給你吧,配上社長的茶葉一定很好吃。」

「謝謝。」

他漫不經心地接過屬於他的那份,眼神忽的捕捉到什麼,告了聲歉便急匆匆地跑下了樓,留下賢治一臉困惑。

「敦先生,不喜歡羊羹嗎?」




「那個,請等一下。」

拄著金屬拐杖的紳士回轉過頭,一個白色的少年正低腰虛喘。

「那個,請問您就是夏目先生嗎?」

夏目漱石打量了對方幾秒,才想起偵探社的這號人物,啊啊,虎少年,地味到不起眼的那個新人。

「有什麼事嗎?」

「非常感謝這次您的出手相助,還有……還有………」少年著急地斟酌著詞彙,可惜他大腦里的可用量實在可憐,「還有謝謝您的禮物,大家都很喜歡。」

「你吃了嗎?」

「沒、還沒。」

夏目瞇起那只未被遮住的眼,銳利地仿佛將人看個對穿,

「你這是瞧不起我們甜黨嗎,敷衍的應酬話是跟太宰學的?令人不快。」

「不是不是」敦連忙擺起手,懊惱自己的失言「只是我………對太甜的東西有些…………」

像孤兒院垃圾桶里翻出來的糖果,像藏在樹根下偷埋的不捨得吃的腐爛蛋糕,太甜太膩的東西,他本能的有些不適。

夏目感覺站著在大街上同一個後輩爭吵有些不像話,調頭往車站方向走。

「你,跟我來一個地方。」




鐮倉某個僻靜的地方,坐落著幾座文雅的小居,夏日的清風常來到訪。

敦初來到訪,端直正坐在棉麻的墊子上,他望著廚房里老先生忙碌的身影,行雲流水般的動作,口中不禁發出感歎。

寒天*在水中浸泡至色澤暈散,小火慢慢地將其熬成漿狀,等到沸騰再加入赤豆沙,攪拌均勻,晾在一旁待到冷卻,再用冰冷的刀具切塊,裝盤。

豆綠色底的小碟上,光滑、緻密、如玉般半透明狀的小物,色如藤之濃紫,又如菖蒲之紫,無論怎麼看都像一件藝術品。

「少年,你的名字是?」

「中島……敦。」

「敦,試試這種。」夏目將碟子推到他面前,寶石輕顫顫的身體教人不禁想伸手撫摸。

敦此時覺得自己的手是罪惡的,這隻勺子也是,它破壞了這道點心完整的外觀,卻帶來了全新的體驗。

「好吃…………」敦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完全沒有甜膩的感覺。

「這是夏日限定的水羊羹,比起我送你們的那套,新鮮得多。」夏目也將一塊羊羹放入嘴中,清甜柔和的滋味過令人欲罷不能。

「真的……一點也不覺得反胃…………」涼絲絲的入口即化,他又吃了一勺。

不能吃太多,會上癮,會著迷,明明在心底給自己設了一道頑固的防線,今天卻輕易地過了界。

「夏目先生,您請我吃這麼好吃的東西,真的很感謝。」他本只是偶然看見對方,想為之前的事道謝而已,敦心中對這位一直泯然隱於市中的人帶有某種親近、憧憬,怕是他自己也沒意識到。

「小孩子,多吃點甜的才能快點長大。」

雖然甜黨的話並不那麼在理,但敦心情很好,仿佛暫時除卻烏雲的天空,得到片刻的安寧。

「夏目先生,這個真的好好吃啊…………我可以帶點回去分給大家嗎。太宰先生和國木田先生工作回來肯定很欣慰。」那些好看的櫻花煮羊羹鐵定早早入了亂步先生的肚皮。

「不行」正在大快朵頤的夏目拿手帕擦了擦嘴角,「大人就該多讓他們受點罪,好體會這世間的艱辛,就當做是我和你之間的秘密,怎麼樣?」

「秘密?」這個詞仿佛天生就帶著誘惑的甘味,敦想了想點頭同意。

「那………我可以跟您學做這個嗎?只有我一個人吃到感覺有點………不公平?」

夏目好笑地看著少年帶著期盼的眸子,他想起以前自己對料理這類事也是不盡人意的,只是當再無人可幫他做心愛的甜食時,他才自己動手學著做。

生在充滿自由、獨立和自我的現代,所付出的代價便是不得不嘗嘗這種孤獨吧。一點也不甜,不滿,令人不滿便要主動尋求改變。

「看你天分。一周只准來這裡一次。」

「真的嗎?」

「但不能告訴任何人我的住所,這是第二個秘密。」

「社長也不知道?」敦想起之前這位先生還一直化身作貓,待在他們身旁。

「怎麼可以讓他們知道,那兩個一有事就想依靠別人,可饒了我這把老骨頭吧。」

突然放鬆下來的老人家平躺在榻榻米上,除去那優雅沉重的帽子披風,他也只是個喜歡曬太陽的慵懶老頭子。

「還是當貓好,當只悠閒的貓,總有女人替我準備好美食和床鋪。可惜啊……綺羅子小姐可是個好女人。」

意外的沒志氣呢,夏目先生。敦悄悄地轉過頭偷笑,沒被人發現。

想必是經歷了漫長歲月,消磨掉了種種銳氣,便成為了如此坦然之人吧。

他有一天也會成為這樣的人嗎?敦竭盡腦力地去想象,果然現在的他還到不了那麼遠的地方。

「快,快去把廚房打掃了。年輕人動作麻利。」食足後的夏目開始對客人頤指氣使,像隻傲慢的老貓。

少年明明今天才第一次正式結識這位先生,卻覺他是如此的熟悉,仿佛很久之前便認識,不過既然接受了別人的好意,還吃了親手製作的茶點,他倒樂意做一些小事,討老人家歡心。

「是是,我這就去。」











*《香爐庵》:橫濱有兩家,有興趣可以去看看

*寒天:瓊脂

*夏目先生的性格部分是我瞎編。本來當隨筆寫,一不小心又啰嗦了幾千字,無奈。



最新話結尾一點點聯想

*可能會刪






不殺人的,黑手黨啊。

「敦君的想法,有點幼稚啊」太宰治輕輕地苦笑著,海風吹散了他的額髮,「也十分令人懷念。」

「太宰先生,我…………」少年低下頭,深不見的海洋浮現不出他們任何人的模樣。

六個月,他還有六個月的時間。他要成為值得那個人超越的人,他要斬斷這孽緣。

雖然,很想這麼說,但他好像還缺少點自信。

「太宰先生,您還記得之前異能組織戰鬥中,我對你說過的話嗎?」

「嗯?」太宰不置可否,他記不記得並不重要。

「我從小讀過的書很少,記住的大多也是如何生存下去的知識,有的時候很難理解你們說的話,芥川也是」少年不好意思地笑起來,「看著你們,看著芥川走在那麼前面的地方,我心頭時常會湧現不安。」

頭腦即使會出錯,但血脈絕不會錯。

安身在體內最原始的衝動,在某個我們看不見的地方,不顧俗眾的嘲罵、哀歎,替我們選擇最忠實自我的道路。

明明愚蠢如我也能明白,有個人卻因跑的太快,失去了方向。即便那個人十分討厭,窮凶極惡,但他也是個立於世間之人,絕不再是條孤零零只會掠奪的野狗。

這麼單純的事實,那個人,怎麼總看不見呢。

一定,是夜晚的星星太繁爍,才容易看不清自己的身姿,分辨不清周圍人的面貌吧。


「不得不努力了呢…………」中島敦將下巴擱在欄杆上,新買的筆挺西裝也跟著耷拉下來,但太宰清楚地看到,少年眼裡不由分說的堅定。

「敦君,是想拯救芥川君嗎。」那個小笨蛋。你個小傻瓜。

「…………我才沒那麼偉大呢」中島敦悶悶不樂地回應,

「只是,去揍一個笨蛋而已。」



如此,他便可以追上去,第一次平等的對話吧。





約束

*2017全國卷I高考作文

*背景昭和,三次作家生平有參考








若沒有你,良辰美景可待何人說





七月的天空連日陰沉,綿綿細細的雨水絲絲落下,濕熱的梅雨季纏綿頑固,不肯輕易驅離。七月對學校是個稍顯特殊的月份,短短數十天,若是有心人,便可聽見乐园內傳來的清脆風鈴聲、笑聲、秘密的低語声,目睹未成年人暗潮波湧下的自我撕裂、互相寄願,以及,見證過多的離別。

太宰治是其中之一,六月一过他便也成了十八歲的男子漢。

在一眾人中太宰往往是最顯眼的,並不只為那張清秀的臉和與同齡人浮躁相別的溫和姿態,他那啼笑皆非的自娛方式才是令全校矚目的主要原因。今天,太宰和他的小夥伴們也一如既往尋找新的樂趣,他們對太宰新穎又老土的自殺行為樂此不疲,偶爾還不負責地跟著起哄,這是年輕人血液裡特有的瘋狂。


「準備好了嗎?接下來是三號選手——太宰治,也就是我的回合…………」


話音還未落,周圍圍觀的學生們忽的無聲逃散,太宰獨自站在樹蔭下,疊加的兩層課桌上搖搖晃晃,手裡握著上吊用的繩子,只需輕輕一跳他便可以與世永別,但他遠遠瞧見一個極速靠近的小小身影,嘴角笑意更深。


「Morning~早上好,老師。」


中島敦跑的有些虛喘,他望著隨時可能飛下來的學生,


「太宰君,很危險的。」

「“危險”是不能碰的地方嗎?敦先生害怕嗎。」

「別問老師奇怪的問題,而且」中島敦看見地上無端折斷的槐樹樹枝,心下立馬明白這幫小鬼又在搞什麼名堂,「這樣折騰學校的植被,不覺得它們很可憐嗎。」

太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縱身跳到他的老師面前,驚起的灰塵弄髒了潔白的室內鞋,他輕柔地撫摸槐樹的樹幹。

「抱歉,弄疼你真的不好意思。」

少年真摯的道歉聲很輕,背影單薄,中島敦不由想到,太宰君,其實也是個善良的孩子吧。

「下次就直接用教室里的橫樑吧。」





出身漢學世家的中島敦,在這所高等中學任職英文老師,他時常也會兼任其他科目的課程,仿佛只要有人拜託,擺出一副為難的苦惱樣子,他都會點頭答應。


太宰喜歡親切的叫他“敦先生”,以示自己與其他學生的不同。他的敦先生是個十分矛盾之人,與他交談時會發覺這個人的學識像海一樣深廣不見邊際,偶爾窺見其中點點繁星閃爍,又被本人很快的掩飾過去,為人淡雅如月,有種不合群的高邁,很快將一干庸俗的中學教師比下去,在學生中人氣和口碑都相當高,但他又是個極度腼腆的男人,不輕易流露感情,女學生們偶爾會打趣他桔梗色的和服內襯,或是出門匆忙繫反的領帶,他只垂下眼低笑,與年齡不符的可愛面容會鬆懈防備,耳尖悄染上雛罌粟果實的顏色。

可愛這個詞不合適嗎?他的敦先生比他大許多,是他永遠也追不上的距離,但他只要一想到這個人,心頭湧現的其他字眼統統不好,典雅整飭清正高蹈都是無知女學生們的無情讚美,太宰治只鐘情“可愛”二字,所以在中島敦為他們佈置高中生涯的最後一篇作文時,他滿懷真誠的書寫下《我的先生》。


「我的敦先生是位可愛之人,他的衣領早上總是十分乾淨,但經常會因為學生的惡作劇而沾滿灰塵,灰撲撲的和他地味的髮色一樣,順便敦先生的髮型也很老土…………他喜歡在所有人吵鬧時安靜地讀書,當別人問及他書籍內容時,明明只是敷衍的客套,他也會抬起頭說“很有趣的書,不讀一下嗎”這般可愛的話…………當所有人覺得一件事很好笑時,敦先生不會笑,他的目光總停留在很遠的地方,當我想與他說話時,又會慌亂地接不上話…………」

太宰當著全班同學朗誦他的作文,他讀的很認真,周圍人卻反被他刻意的有些做作的模樣逗樂,哄笑一堂。太宰望向教室的一隅,他想象中老師可愛的羞憤樣子落空,中島敦只隔著厚厚圓圓的玳瑁眼鏡靜默地望著他,分不清顏色。

放學後太宰乖乖地走進教師辦公室,他可是自願,絕沒有半分嫌疑。


「太宰君,有些話…………我提前想告訴你。」

「敦先生也終於也迷上我了嗎?」

「你對外國,有興趣嗎?」中島敦熟練地迴避這類輕浮話,「學校保留了一個中國留學生名額,我打算推薦你。」

「你直說就好,想去的話老師就盡可能幫你處理其他手續,別害羞。」



這類正經過頭的談話實在不適合太宰治,他慣以玩世不恭的樣子欺騙眾生,然而他家境殷實,成績優異,優秀到全校找不出一個比他腦子更靈光的。


「我不想去外國,我要上先生上的大學。」

「帝國大學嗎?你可以兩邊都不耽誤。」

「這種事有比我更適合的人選吧。」

「你不喜歡中國嗎?」


太宰艱難地思考起來,他支起自己的下顎,


「膠片電影裡的那種不喜歡,有種不乾淨的感覺。」

「黑白的畫面很難分辨乾淨不乾淨吧。」

「還有京劇,和歌舞伎一樣吵吵不知所云。如果去那邊免不了被人拖著去聽吧,熱情的不好拒絕。」

「太宰君原來是怕麻煩的類型。」

「如果是先生的事我很樂意效勞哦。」

「那就請別在學校和同學玩自殺,這樣就給我省很多時間了。」

「不過我挺喜歡大熊貓的,也挺想吃正宗的中華料理,中國女孩子質量也都很高啊。」

「這點申請理由不太夠看啊…………」中島敦苦笑著拿起一張空白的申請表,怎會有人因為這麼幼稚的原因而決定自己的未來,大概也就只有太宰君了。

「敦先生」太宰突然想到什麼,「您這是…………你非常希望我去嗎?」



太宰突然轉變的態度令中島敦抬眉,他的眉間總有化不開的沉鬱,臉色也常是病態的死白,這般醜陋的模樣竟被自己的學生稱作“可愛”,他想笑卻笑不出來。


「我只是希望…………你能看見更遼闊的世界而已。」中島敦抬手取下厚重的鏡框,他也許久不曾與外界面對面親密接觸,光線略有些刺眼,

「如果什麼都不知道就死去,太宰君一定會十分不安吧。」


「美酒好景,風花雪月,都是作為人活下去所需要的糧食,你的選擇可以更多一點,好讓你在畢業後,不過早地感到後悔。」



太宰治出神地盯著那雙漂亮到詭異的紫色鎏金瞳,想起了黃昏時段的晚霞,天之原野中上演晝夜交替的魅惑歌劇。


年少時不要遇見太過驚艷的人。


他遇見了,著迷了,但對方離他好遠,中間還隔著一道兩道三道陰深深的河溝,彼岸是虛無縹緲的幻影,他立在此岸邁不開腿。

太宰是沒有勇氣認識這份感情的,他那點卑鄙膽小都可以淹沒在這雙眸裡,唯獨他的孤獨與悲傷,仿佛與他靈魂相連分割不了,他怕這只是空歡喜一場,那就比悲傷來的更可怕了。


「敦先生,去過中國嗎?」太宰用手摸了摸自己微燙的臉頰,問了個不想關的話題。


這種近乎探索隱私的問題通常情況是令人防備的,但如果是太宰君的話,他倒是願意提一些舊事。


「去過啊,很早以前。」

「去過幾次?」

「嗯…………記不太清了。」


中島敦將萬年筆抵在鼻樑上有些苦惱地回想,太宰覺得這個動作很有趣。


「我在讀高中的時候,每年暑假都會去大連一趟,我的父親和妹妹都在大連生活,看望他們時我在那邊逗留時間也較長。」

「我總是正午時分坐從神戶開出的輪船,第二天一早到達下關,換乘夜裡十點左右的船,路經多島海城再到大連。如果還要去天津的話,就要從大連轉船,前後大約四天時間吧。」


太宰似聽非聽地點著頭,專注觀賞他的先生的一舉一動,這比放學後與別人廝混有趣的多。


「不過我經常生病,在大連那種富有異國情調的地方也好不了,有次還直接住在了當地的醫院裡,好不苦悶。」

「敦先生的病,會痛嗎?」

中島敦看著對方純粹的眼睛,那裡面沒有同情沒有質疑,他對這對乾淨的眸子有些好感,不自覺吐露連家人也沒提過的心聲。


「很痛,很痛,偶爾都想快點去死。死掉就好了。」

「治不好嗎?」


出口的話想要收回已是不可能了,中島敦有些後悔將自己的消極帶給對方,只好故作輕鬆道,

「治的好嗎?治不好嗎?雖然我討厭病痛,但如果太宰君不再玩那些自殺遊戲的話,我願意立馬去死。」

「敦先生也學會開玩笑了。」一點都不好笑,他一點都笑不出來。

太宰覺得自己遭了報應,平時作孽太多,麻煩您別再對我笑的那麼令人心疼了。



耽於回憶的人說的話比以往一個星期還要多,有些故事講的眉飛色舞,給那總浮現病氣的臉龐帶來一絲生氣,哪怕只是一點。太宰既希望他的敦先生可以永遠這麼活潑可愛,又不想這種姿態的先生暴露在他人面前,唉,真想把他手腳砍斷藏起來,他在自家後院的古井里藏了許多他珍貴的寶物,他可以問先生是否願意嗎,他不會問的。

敦先生說,他在大連醫院病床上時,能透過窗子觀察外面,窗子往下就是一望無際的大海,擁擠不堪的街道,不少西洋式風格的房屋高高的點綴其中,還看得見不遠處市中心廣場的某人的石雕像,以及環繞四周的銀行、英國領事館、西洋館等,那些管所中還瞧得見“紅獅子”的香煙紅色廣告牌,那些從公園延伸的茂密樹林間甚至有難得一見的日本寺院。他清晨睡醒時,平和而安靜的海港會在融融旭陽中發出白色的灼目的光,雪白的外國輪船冒著濃濃的黑煙離開碼頭。

太宰漸漸被這些描繪的陳舊畫面吸引,他不自主發出感歎,成年人收穫一定的成就感,原本封存的記憶湧上心頭一發不可收。

中島敦告訴少年,北京其實是一座寂寞的城市,尤其是夜晚的小巷,四合院聳立的高厚墻壁並在馬路兩側,乘坐人力車通過這種黑不見指的地方時會有異樣的心情…………是與古都相符的味道,是帶著平安京那樣盛大的寂寞的夜。

太宰心中不置可否,敦先生,只有您才會感受到那種寂寞的氛圍吧,別人講述的舊北京都是黃色的、藍色的、鱗次櫛比的俗氣商店招牌,和臉像馬臉一樣長漫步街頭的路人、占卜者、苦力…………若沒有您獨道的哀愁目光,那些虛幻的夢境根本不值一提吧。

「您只去過北方那邊,說服的理由不夠充分啊,敦先生。」太宰假裝對那些異國風光毫不在意,他突然壞心眼地想看這個人焦急的模樣。


「不,我去過的,我那時候十分嚮往江南地區。」

「哦?您一個人去的?」

「與中學的一位後輩結伴,雖然我們是中途才在上海匯流。」

「誒……這樣啊………」

少年鳶色的瞳孔微不可見地動搖,他搖晃起兩條長長的腿,他是在嫉妒那位後輩,怎麼辦,像他這樣反復無常的壞孩子先生大概不會喜歡吧,但這種心情實在難以平復,忘記吧,忘記吧,他努力將注意力轉移到那張上下閉合的嘴唇,和它描繪的古樸城市畫卷。

漁歌唱晚,燈火闌珊,最是江南好風景,中島敦少年時也懷有這種莫名的心情,該是他血液里那些沉澱的古老情懷作祟。當那些南方的河叉、白色的墻壁、夕照、流螢、石橋等景象突然在賭博聲中變得晦澀,當人的記憶模糊到人狗草木都辨別不清時,中島敦還記得一個坐在城外石板路上紅著眼睛的棄兒,還記得幾個面黃肌瘦嚴重佈滿血絲的刻字女工,年少的憧憬很容易在這些細微的地方就開始破裂。

「乾脆還是別去了吧。」

古舊的東西不一定就是好的,會這樣想的人大多也是對自身陳腐的部分感到卑微,感到渺小。中島敦的回憶沒有預兆的戛然而止,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很遙遠的地方,太宰覺得自己追不上,他只能盡可能抓住對方的手,讓他不要逃,不要離去。


「先生,何不試著偶爾放開塞滿雙手的知識,那樣可能會輕鬆許多。」

「我沒去過外國,我有時也會想象那些圖片裡的城市風景,總聽人說真實與幻想的落差巨大,但實際沒見過就不過是人云亦云。」

「那些教科書里找不到的答案,一個人找不到的答案,您願意陪我一起找嗎,一個人多讓人害怕,先生不怕嗎?」


中島敦愣愣地凝望對方年輕的漂亮臉蛋,他有種被人安慰的感覺,可惜他的身體太老邁太殘破,容不得心臟一點點過速。


越是奇怪的孩子越是希望他們能早一點獲得幸福,“若是能和太宰君生在同一個年代”這類自私的想法都被他早早扼殺,面對有著無限希望的種子,他不敢伸出自己蒼白的手指,他比任何人都深知自己內心的齷蹉,正是因為清楚才不容背叛,明哲保身,他才是個十足的膽小鬼。


「太宰君,謝謝你。」

「太宰君這麼聰明,感覺無論哪裡都可以去到呢。」

「留學的事可以以後再說,這個名額我會暫時替你保留。」


坐在椅上的人抬頭望向站起來比他高許多的人,太宰卻被那一抬眼的光輝驚得心涼,


「不去,我也要留在這裡。」

太宰治洩氣般地蹲下身來,他將自己的臉埋在膝蓋縫隙里不讓人瞧見,手上還抓著那冰涼的小手,比他的小,又瘦又涼。按照自己的劇本他本該如王子般居高臨下地牽起對方的手許下諾言,結果卻落得如此狼狽。在喜歡的人面前他從來只有丟盔棄甲。


「那敦先生可以和我約定,等我成年和我一起去中國旅遊嗎。我們兩個人。」


滾燙的手心握得出了汗,手背也在微不可見地輕微顫抖,近乎哀求的姿態令中島敦想起淋濕的小狗,只差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就算明知是陷阱也再無半分想逃離的想法,他大概也無可救藥了。


「嗯,好啊。太宰君的話我隨時歡迎。」

「請說的再動聽一點,比如“我也願意”這種。」

「你腦子裡又在想什麼奇怪的事。」



師生二人不禁失笑著對望,他的眼中有你,你的眼中有他。落日时响起的警笛声提醒著人們歸時,窗外樓下的夏雪草開的繁盛,夏天才剛剛開始。




時光如流水,歲月不待人。


若干年後,當太宰獨自動身前往中國,此時他已是個眼神渾濁的老頭子,他的先生在他剛進入帝國大學的第二年便已病逝。

造訪這片新舊更替的土地,冥冥之中與先生約定的紅線相連,他的心願也不過如此。

中國大陸的地面上現在也一樣人潮擁擠,高鐵、磁懸浮列車等先進的交通工具都已具備,不用再忍受骯髒的人力車穿過寂寞的小巷…………尤其是那什麼廣場舞,熱鬧的不像話。他也終於吃到了夢寐以求的中華美食,結果因為太辣差點吐出來,他也摸到了大熊貓,軟軟的和某人的臉頰一樣可愛。

太宰想寫信告訴他的先生,時間不斷向前推移,我依舊還是最愛你沉睡的安靜眉眼。他心中某种温柔的情感还不曾褪去,某個身影还历历在目,如同处在长途跋涉过后的宁静之中,獨自哀悼,輕聲哭泣。





沒有你,良辰美景更與何人說。











*夏雪草:重要的回憶,勇氣

和朋友约好交换cp写全国卷……好难啊……我可以反悔吗。

我没有不开心,我心里都乐开了花。

倒降的雪

*假車

*白化病有畏光、視力低下、容易流淚等症狀,伴隨瓦登伯革氏症候群(先天性虹膜异色症)容易引發神經性聽障

*經不起科學細節研討









早在很久以前,中原中也便覺得中島敦有些異常。一次結束體術訓練,與他並肩正走在黑手黨的大樓廊道時,小鬼習慣低著頭走路,偶然抬眼才發現窗外的城市已銀裝素裹,像塊霜糖蛋糕,驚喜之餘脫口而出,

「中也先生,你看,雪。」

笑的毫無理由卻令人難忘的人,指著玻璃外的白色世界,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中原中也撇眉,誤以為這是少年時期特有的浪漫主義,他不了解有的人天生就對過於美麗的事物生理過敏,也不打算問,僅看著急切想小跑到外面肆意呼吸冰冷空氣的人,胸口塞滿無限可愛溢詞,化作語言都顯多餘,只任少年牽著罷了。


少年的眼睛很美,將世界分為兩種狀態,一半沉睡在紫羅蘭晨間吐息的夢境,一半消失在逢魔刻的地平線,燙金般烙印在人心口上。中也還記得去年橫濱舉辦夏日煙火大會上,穿著浴衣的敦手中塞滿了零食和金魚水袋,想捂住眼耳卻不怎麼夠用,在空中盛開的易逝花火便折射成小小的光影隨著剔透的淚珠子簌簌往下掉,解釋說是害怕煙花落下來燒到人間,一個人絕對不敢來什麼的,單純的打緊,實在令人不願放開他的手,只說那我就牽著你跑,他才喜笑顏開。


中也問他,在你眼裡世界是哪般,少年偏著腦袋略作思考,答案卻像是早已準備好,


「世界,對我不怎麼溫柔呢。」

「尤其是中也先生,耀眼過頭了。」


故意說著俏皮話的敦被幹部大人扯著他換過無數條的領帶按下後腦勺啃,直到小鬼被親的咯咯笑才肯罷休,中也愛聽這種話,沒多少營養但他就是愛聽,他覺得這雙住有他的眼眸比世上所有寶石都美,絕無僅有。



這對寶石現在被雪糅過的細薄眼皮蓋住,他的主人躺在比雪還要白的床上,被灰白泛著藍光的墻壁包圍著平穩呼吸。

年輕的內科醫生嘴裡翻轉的專業術語幹部大人一句也聽不進去,他一人風塵僕僕地站在門外,偵探社一個越洋電話把他召喚回來,說小鬼連著幾日高燒不退但因為隱藏的太好沒人發覺結果出任務時暈倒在路邊………中原中也以前只將醫院當做他們這行的臨時落腳點,或者送終處,無數的手下兄弟在這裡嚥氣,他也不曾覺得消毒水原來如此之刺鼻,多令人仇恨。


「什麼時候出院?」

「誒?隨時可以,但考慮到病人的併發症…………」


幹部大人推開病號門,走至床前,伏下身貼著溫度依舊偏高的耳廓低語,不顧周圍人反對的直接抱起,小鬼很輕,輕的要命。


他說,敦,我們回家。回家,敦。




黑暗中闔上的眼瞼在夢中被溫柔的晨曦包裹,中島敦醒時未見到預期的倒吊玻璃瓶,也沒聞到那種凍壞的爛橘子味,他對醫院的記憶少的可憐,大多數傷口都可以自動愈合,但他知道這次自己大概是病了,身體和心都生了病,病的不輕。

最初是從哪裡開始脫軌的?入社之前?還是與謝野小姐提醒過後?白色少年自床上輕坐起,一聲純白的歎息在黑夜消失,他努力去窺視自己的過去,探出頭只見一條又長又暗四壁點綴著星火磷光的潮濕隧道,漆皮火車的金屬輪子挨著鐵軌會碰撞出刺耳的聲響,傳遞至遠方盡頭,又好像沒有盡頭………如鏡子劃破空間的耳鳴來的突兀,他羸弱的耳朵已不堪重負,發抖的四肢將身體包裹起來,不安的視線透過凝著青色冷氣的蒼白玻璃,又在下雪了嗎。


「醒了嗎。」身旁躺著的人衣衫未解,瞇起的藍瞳令敦恍惚,他搖搖頭,

「感覺還好嗎?」


敦迷茫地看著對方一張一合的上下唇,可恥地想逃到壁爐里的柴火堆下,中也拉住正想下去的人的肩膀,無聲的重壓堆积其間,少年瘦弱的肩膀耷拉下來,像個做错事的孩子,他聽不清,抱歉他聽不清。

「對不起……中也先生…………對不起……」

以前,小镜花的某隻兔子玩偶,耳朵被扯壞了一邊便扔在了宿舍樓下的垃圾桶,他想自己的命運也逃不過如此,孤零零坐在沾滿油漬的鐵蓋子上,路過的野貓興許會同他擠擠做個伴。少年抓住被褥的蒼白手背透出青色的血脈,向心臟一管管地輸送氧氣,足以他深呼吸后再次虛張聲勢,對不起中也先生,稍微有些壞掉了,除了祈求原諒他還試著扯動有些凍僵的嘴角。


小鬼低聲的道歉和難看的笑臉都令中也不快,他的不耐煩表現在臉上,將人按倒的力道帶著被隱瞞的怒氣。病后虛弱的身體發出清脆的聲響,囚禁白色肉體的細瘦肋骨冷若冰籠,心臟仿佛要破牢而出的鳥兒,在罅隙間流連忘返,至於那雙蓄滿惶恐不敢直視的眼,是生來就要奪走他半邊翅膀的稀貴種子,侵染纏繞以至全部奪走,最後只留他一個機械運轉橫亙孤寂的無聲世界。


不是你的错,這怎麼是你的錯,美麗向來需要代價,他的人永遠都沒有錯。不過喜歡之類討厭之說,都只是令心情愉悅自我滿足的台詞而已,慾望也一樣,等話語里的堅實與脆弱都一層層被卸下剝盡,將所有的枷鎖和詛咒一切都擺脫開,小鬼,我現在只想吻你。


成年人動作熟練輕巧深入至里,勢必要把對方口裡的不安、訝異、悲哀,所有雜念一掃而光,只為了此刻的甘美忘乎所以,舌頭、牙齒築起的圍墻通通不足為慮,都是對他繳械投降口不對心的軟弱叛徒…………中也嘗到鐵鏽的味道,原來他的小鬼慌亂中咬破了嘴皮。

敦想阻止對方,體內的醜陋野獸卻在狂嘯,吃了他,吃了他,吃掉他與你口內彼此糾纏的銀線,吞噬墮進他眸中深海淵谷的狡猾彗星,因為你什麼都沒有,唯有相互掠奪。

少年顫抖著回應對方區別於索取的攻勢,升起曖昧氤氳的濕熱肌膚已被悉數舔盡,泛起淺蔥櫻樹落下的春色,他空白的腦子里突然浮現後院的景色——若雪融逝,花瓣與池塘水面里的花影交疊,中也先生,那一定極美,趁自己眼中世界還光明,真想與你一道去看看。

在床上不走心者遲早是要贖罪,中也將眼神迷離面色酡紅的敦舉起,少年的身體柔軟如弓,彎曲的角度和女性稍有不同,像個純白的月牙兒,晃蕩著玉樹的瓊漿流淌至腹下,進入到最深處時敦仿佛解脫的余音從嘴角遺漏,他本還有些低燒,現在整個人體溫高的可怕,雙臂抱住對方不斷起伏的後背,輕聲喘息著一一承受,他們緊密結合,孤獨的靈魂在最深處相連,每一秒都在體驗重生。

「中也先生……中也……」請不要離開我,絕對不要離開。

包藏著卑微的願望和羞恥心的殘缺人偶,既不能隨著音樂完整起舞,單調的玻璃眼球也映照不出事實,卻願同你一起墜入人類的極樂深淵。

中也親吻那雙藏有無數小秘密的眼,他不斷對著還未完全喪失聽力的一邊呼喚愛人的名字,咬著那發燙的嫩白耳垂憤憤,求饒啊小鬼,不要只扭動你的腰肢,咬著嘴唇歎出粉色的喘息,也別閉眼,那如金色鑰匙般誘人的羞怯雙眸早已暴露,你的狼狽你的不堪他都喜不勝己,聲音啊光明啊都是橫在中間的礙事之徒,你都沒有的東西他為什麼要去悲傷、去祈求,他現在只想要個不那麼完美的中島敦,其他通通都滾。


敦拿食指輕拭幹部大人的眼角,中也先生,你一定是第一個比我更難過之人,他心底悄然萌發的竊喜是不是很不應該?“比任何人都愛你”這種話他說不出口,他只能比誰都先一步擁抱你。


鹹津的水珠被少年細薄的紅唇帶走,舌尖軟刺劃過的地方癢癢的,中也看著身下人一臉滿足的微笑,生生激起他那點不甘心,將人又重新重重壓倒在床。敦被喜悅和快感沖昏了頭腦,揚起的潔白脖頸劃過一條優美的白線,他躺在柔軟的羽毛被上,倒仰著正好可以看見窗外半空中飛舞的細雪。兩俱咬合身體還在室內不斷升溫、冷卻、再循環,訴說愛意與痛苦的交纏遠遠不達飽和點,唯有倒映在少年異色瞳中的虛偽水晶球世界,時間若能在此靜止,降落在他心尖的雪花也將綻放,凝固成永恆。






與隔壁老王家貓的談話

*送給 @空色是不定浮云 ,之前的文野貓系列聊著聊著就說到了流浪貓的話題……即便後悔的事有太多,也希望妳能再次有好的邂逅

*教你如何攻略芥川喵(不是)








用小刀將新鮮兔肉切成一小片片,裝進清洗幹淨的塑料食用口袋,正準備出門時褲腳被輕輕拉扯,妳回頭看,原來是新來的敦喵。



敦喵很少主動撒嬌,被他絆住是有史以來第一次,你來不及高興,只好抱著他一起出門,因為離約定的時間不遠了,妳得快點趕過去。



堆滿垃圾雜物的小巷沒有半點陽光透進,妳踩著髒兮兮的地面走進,看到了熟悉的身影。芥川喵今日也在同樣的地方溜達,這樣啊,真巧。



妳如以往般小心的靠近,即便妳與他彼此已十分熟悉,妳甚至給他起了個了不起的名字,但你們之間仍少不了距離。



芥川喵聽見了妳的呼喊,許是他身上戾氣太重,黑色眼珠昏暗不清,妳身上扒著的敦喵怕生地叫出聲,顫抖著往裡縮,黑白相間的野貓停下腳步,他凝視你們一人一貓,四肢站立的模樣看上去有些可憐,妳納悶的往前,芥川喵卻以飛快的速度消失在陰暗處。



這是拒絕,赤裸裸的拒絕,妳驚訝之餘還有些難過,自己做錯了什麼嗎?不由這樣自問,苦惱之意附於面上,妳可能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失望,連懷裡的敦喵都很擔心妳。



妳馬馬虎虎地出了門,鑰匙也忘了帶,在父母工作回家之前,妳只好先找地方與敦喵打發時間,等待的時間越是長,妳心裡的煩惱也越難驅散。





「哦呀,小姑娘,奇遇啊。」



坐在公園長椅上的妳仿佛聽到了隔壁人家的貓叫聲,抬起頭看,一隻漂亮的橘色貓已跳了上來。



妳腿上的小奶貓弱弱的示好,他記得眼前這隻同胞,只是他太膽小從未主動說過話,中也喵開心地舔了舔敦喵的臉頰,兩隻貓旁若無人地交流起來,只有個仿佛被心愛男孩拒絕正無可救藥失落中的人類而已。



「黑乎乎又白慘慘的貓?不認識,野貓在這個地帶隨處可見吧。」

「被躲開了?哈哈哈哈哈哈哈這不是理所當然嗎。」



戴著黑色圓帽的貓突然令妳想起了童話書里那隻穿紅靴子的貓,他們都一樣奇怪,奇怪的動作奇怪的微笑,仿佛通曉人意的眼睛。



「小姑娘,你知道你在做的事對我們貓而言其實並不是件好事嗎」

「準確的說是對那些野貓,我們都是好運才做了家貓,接受人類的接濟住有頂的屋子,把自己當神明的貓只是少數,恃寵而驕是家貓的大忌。」

「我們被上帝創造出來,不是用來討你們人類歡心的形物,貓也有心,也會掂量自身的輕重,瞧妳懷裡的小鬼,不也經常會因做噩夢而瑟瑟發抖。」

「我怎麼知道的?小鬼,這世上你不懂的東西可多著,安心在小姑娘身邊活到老吧。」



中也喵抬起他高傲的脖子,立起的身子竟有高大的錯覺,明明是只嬌小可愛的貓而已。



「流浪貓都是群居無定所猶如浮萍的危險物,當然不是指他們的武力值,放我面前他們根本不夠看。」

「人類心血來潮的施捨可能會偶然救他們一命,可若是沒有接受他們所有的意思,輕易的好意是致命的,他們會被自身背負的黑暗吞噬走上末路。」

「不想被束縛?那都是年少輕狂的貓才會說的話,小鬼,等你獨立過後再來考慮這些,不過看樣子你怕是一輩子也離不開小姑娘的。」

「貓也是相當知冷暖的,比悲傷的事更悲傷的,是空歡喜,這點人類應該更有自知。」



妳對上那雙湛藍的瞳子,心底被重重敲擊。



「注重形式的人,將摟著無底的道義酒杯在街角跼蹐,再怎么钻牛角尖也只是在消磨心志,不過是人類轻如鹅毛的胡思亂想。」

「如果說獲得了自由的貓是灰色,那我和這小鬼就是“幸色”的,同妳頭頂櫻花開的那種一樣。」


「時候不早了,小姑娘,人生漫漫,祝妳好運。」




穿著靴子,不是,帶著圓禮帽的隔壁家貓在急劇飄落的粉色花瓣中消失了,如魔法般的貓的話語也隨風而去。妳留戀地抬頭看晚櫻的空中殘影,思緒被敦喵的肚皮發出細小的叫聲拉回。




敦喵不好意思地在膝上打起滾來,妳捏著他軟乎乎的手掌,將自己一直以來擅做主張準備的兔肉片塞進他小小的嘴裡,暗自決定。




下次再度相遇時,一定要拜託你做我家的貓,芥川喵,等著瞧吧。





即便言語不通,人與貓也有道不盡的緣分。









*這不是我認識的中也

文野貓系列

*五月病突發
*整日吸貓吸企鵝,治標不治本






家猫系:

大多數家養貓習慣待在固定空間內,基本不會隨意出門,除非發情期或者遇見什麼引起他們興趣的事

當你工作/上學回到家后,亂步喵會叼著仙貝慢慢踱步到面前,讓你幫他打開包裝袋后,蹲在妳懷裡享受他的零食,絲毫不介意妳對他的皮毛如何搓弄

「遇到討厭的事了?人類的煩惱真是渺小」

「想怎麼摸都可以哦,來,手也給妳」

「主人是吾輩的所有物,这点絕對不能忘记」






野猫系:

芥川喵是最近新來的,經歷過人類難以想象的生存鬥爭,僅剩一口氣倒在路邊被妳撿了回來,十分不安定,傷口一好就會默不作聲地離開,等過段時間妳又能在垃圾堆旁遇見他,再撿回去,再出走,如此循環

「人類的住所不該是在下溫存的地方」

「老師說呆著不動傷口就會好」

「……………謝謝」






半野貓系:

他們會經常從窗戶突然翻進來,無聲無息的鑽進妳的被窩,冰冷的身子驚醒妳也不挪步,很會撒嬌,但停留的時間一般不會太長,很難完全掌握他們的真實心意

不會不告而別,禮貌的令人詫異的太宰喵

「小姐,你的身體真溫暖啊」

「這裡是哪?天國還是地獄,哪裡都好」

「下次還會再來的,再見」

這麼說的貓,卻再也沒來過





棄貓系:

敦喵是被人丟在河邊的小奶貓,圓轱轆的眼睛會整天盯著妳不放,生怕妳突然消失卻又從不主動靠近,一般都縮在紙箱里等妳叫他吃飯,每次都吃得很乾淨,那個時候最開心,活著最開心

「………那個人還會回來的吧?」

「要謹慎,謹慎,不能太輕易相信人類」

「已經厭倦了吧,對我」





別人家(隔壁老王)貓系:

「哈?看什麼看?!」

「我很漂亮?那種理所當然的事不用妳們人類多說」

「妳挺有趣,妳家的貓也是,下次再來玩吧,小姑娘。」




戴著奇怪帽子的中也喵轉身消失了,妳莫名覺得他仿佛在對妳說話,懷疑地看向懷裡的小奶貓,只聞軟糯的“喵喵喵”






*希望能減壓

有後續嗎?沒有後續嗎?有嗎?沒有嗎?